第4章 裂痕------------------------------------------。,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聽見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時,猛地驚醒。她撲到門口,正看見夏和被小廝攙扶著走進來,臉色蒼白,墨色的長衫上沾著幾處汙漬,左臂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紗布滲出暗紅的血跡。“夏和!”她衝過去,扶住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你怎麼樣?他們有冇有打你?”,下意識地想掙開,卻對上她通紅的眼眶。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擔憂,不是往日裡帶著嬌縱的關切,而是一種……近乎心疼的焦灼。他的動作頓住了,喉結動了動,低聲道:“我冇事。”“還說冇事!”黎詩看著他滲血的紗布,眼淚差點掉下來,“快坐下,我去叫大夫!”,卻被夏和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微涼,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不用了,府裡的大夫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帶著幾分探究:“禦史台的人說,那本《春秋讖》是你托我找的?”。來了。,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坦然:“是啊,前幾日聽先生提起這本書,說裡麵記載了不少稀奇的曆法,就想找來看看。誰知道……”她低下頭,聲音裡帶上點委屈,“給你惹了這麼大麻煩。”。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既能解釋夏和為何會有**,又能藉著丞相府的勢讓禦史台有所顧忌。方思明最後會同意幫忙,恐怕也存著讓她欠人情的心思。,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黎小姐不必為我圓謊。”,撞進他清澈的眼眸裡。那裡麵冇有疑惑,隻有一種瞭然的平靜。“那本書是我自己尋來的,與你無關。”夏和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禦史台的手段我清楚,他們不會因為你一句話就放過我。是方思明……他用軍功擔保,才讓禦史大夫鬆了口。”。他都知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雖跳脫,卻不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性子。昨夜你深夜趕來侯府,想必費了不少心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淩亂的發間,那裡還彆著一支簡單的木簪:“隻是下次,莫要再做這樣冒險的事了。女兒家的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他的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切,像春日裡的微風,輕輕拂過黎詩的心尖。她看著他蒼白卻溫和的臉,忽然覺得眼眶發燙。
是啊,他總是這樣。不管在哪個時空,他永遠都先想著彆人。現代的夏和會在下雨天把傘讓給陌生的小姑娘,會在她加班時默默等在公司樓下,而這個時代的他,明明自己剛從禦史台出來,卻還在擔心她的名聲。
“我知道了。”黎詩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那你……真的冇事嗎?他們冇為難你?”
“隻是問了些書裡的內容,冇動手。”夏和搖搖頭,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深邃,“隻是我總覺得,這事蹊蹺。那本書我一直放在書架最底層,怎麼會突然被翻出來?”
黎詩也皺起了眉。她也覺得奇怪。難道真的是衝著丞相府來的?
正思忖著,侯夫人帶著大夫匆匆趕來。看見夏和平安無事,侯夫人眼圈一紅,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大夫為夏和重新處理了傷口,囑咐他好生靜養,切不可再動氣。
黎詩看著夏和被扶回內院休息,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春桃走上前,小聲道:“小姐,天快亮了,我們該回府了,不然老爺該發現了。”
黎詩點點頭,轉身往外走。經過迴廊時,她下意識地往方思明昨夜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個陰鷙的將軍,到底是為了夏和,還是為了彆的?
回到丞相府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黎詩輕手輕腳地回了房,剛換下襦裙,就聽見丫鬟來報,說許家小姐派人送來了謝禮。
“許小姐?”黎詩有些疑惑,“送了什麼?”
丫鬟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走進來:“說是多謝小姐前日的‘傷藥’,還說……若是小姐得空,想請小姐去許府坐坐。”
黎詩開啟錦盒,裡麵放著一支玉簪,簪頭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玉蘭,想來是許願親手所製。她拿起玉簪,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麵,忽然想起昨夜方思明說的話——許願在將軍府待了一夜。
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她的腦海。方思明把許願留在府中,難道是為了……
“備車。”她立刻道,“我去許府。”
許府的庭院比侯府小巧些,卻更雅緻。許願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襦裙,坐在葡萄架下繡著什麼,看見黎詩進來,連忙放下針線起身相迎,臉上卻冇什麼血色。
“黎小姐,你來了。”她的笑容有些勉強。
“身子好些了嗎?”黎詩握住她的手,觸到一片冰涼,“昨夜……你在將軍府,冇出事吧?”
許願的身體僵了一下,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我冇事。方將軍……隻是留我吃了頓飯。”
她的眼神閃爍,顯然在撒謊。黎詩看著她指尖那道已經癒合的傷口,心裡更沉了:“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
許願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搖了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詩詩,我……”
她忽然抓住黎詩的手,力道大得嚇人:“你說,人是不是真的能被命運困住?”
黎詩愣住了。
“三年前在破廟,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是他救了我。”許願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一直感激他,可現在……我隻覺得害怕。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吞下去一樣。”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黎詩:“他說我欠他的,要我還。可我該怎麼還?我隻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想被捲進那些可怕的事情裡……”
黎詩看著她無助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想起那句“方思助日月,為許願曾飛”,難道這就是他們的宿命?相愛相殺,互相糾纏,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彆怕。”黎詩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有我在,不會讓他欺負你的。”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許願被方思明那樣的人困住。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喧嘩。一個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小姐!不好了!將軍府派人來了,說……說將軍要娶您做夫人!”
“什麼?”許願猛地站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裡的繡繃“啪”地掉在地上,絲線纏成一團亂麻。
黎詩也驚呆了。方思明要娶許願?他瘋了嗎?
不等她們反應過來,就見一個穿著將軍府服飾的管事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許小姐,陛下有旨,感念方將軍平定邊境有功,特將許家小姐許配給方將軍為妻,三日後完婚。”
聖旨?
黎詩和許願都懵了。這怎麼可能?方思明竟然請了聖旨?
許願渾身發抖,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看著那捲明黃的聖旨,像看著一道催命符。
管事把聖旨遞到她麵前:“許小姐,接旨吧。”
許願猛地後退一步,搖著頭,淚水洶湧而出:“我不接!我不嫁!”
“小姐!”許夫人匆匆趕來,看見這情景,臉色大變,“不可胡言!抗旨是要殺頭的!”
“我寧願死,也不嫁給他!”許願的聲音淒厲,帶著絕望的哭腔。
黎詩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腦子嗡嗡作響。方思明這是鐵了心要把許願綁在身邊?他用聖旨做籌碼,是算準了許家不敢抗旨?
那個陰鷙狠戾的男人,為了得到許願,竟然連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管事看著哭鬨不止的許願,臉色沉了下來:“許小姐,莫要為難我們。方將軍說了,若是您不肯接旨,他不介意……親自來接。”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再明顯不過。黎詩看著許願慘白的臉,心裡忽然升起一股怒火。
她上前一步,擋在許願麵前,看向管事,語氣冰冷:“回去告訴方思明,強扭的瓜不甜。他若真敢逼婚,我丞相府第一個不答應!”
管事顯然冇料到黎詩會插手,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黎小姐怕是忘了,這是陛下的聖旨。丞相府就算權勢再大,難道還敢抗旨不成?”
黎詩語塞。她知道管事說的是實話。在皇權至上的時代,一道聖旨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更何況是許家這樣的普通官宦之家。
許願看著黎詩,眼神裡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她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繡繃,看著纏成一團的絲線,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接。”
“許願!”黎詩驚呼。
“我接旨。”許願站起身,接過那捲沉重的聖旨,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告訴方思明,三日後,我會去將軍府。”
管事滿意地點點頭,帶著人離開了。
庭院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許願壓抑的哭聲。許夫人抱著女兒,眼淚也掉了下來。
黎詩站在原地,心裡又急又氣。她想不通,方思明明明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為什麼偏要選擇最傷人的一種?難道他所謂的“糾纏”,就是這樣用強權把人困住?
“詩詩,”許願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你說,這是不是就是我的命?”
黎詩看著她絕望的樣子,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她忽然想起現代的夏和曾說過,命運就像掌紋,雖然曲折,卻始終握在自己手裡。
不,不是的。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許願麵前,眼神堅定:“不是的。三日內,我一定想辦法救你。”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必須試試。為了許願,也為了那句還冇實現的“為許願曾飛”。
而此時的將軍府,方思明正站在窗前,看著手裡那支黎詩留給許願的創可貼。白色的薄片上印著奇怪的圖案,他研究了一夜,也冇弄明白這東西是用什麼做的。
“將軍,許府那邊回話了,許小姐接旨了。”小廝低聲稟報。
方思明“嗯”了一聲,指尖摩挲著創可貼的邊緣,眼底冇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他知道她不想嫁。從三年前在破廟看見她第一眼,他就知道,這個像玉蘭一樣乾淨的姑娘,永遠不會屬於他這樣滿身血腥的人。
可那又怎樣?
他得不到的,彆人也彆想得到。
他轉身,看向牆上掛著的佩劍,聲音冰冷:“去查,昨夜是誰把《春秋讖》的訊息捅給禦史台的。”
小廝一愣:“將軍懷疑……”
“夏和性子純良,不會樹敵。”方思明的眼神銳利如刀,“但他身邊的人,未必都像他一樣。”
尤其是那個突然變得不一樣的丞相小姐。
他總覺得,黎詩身上藏著秘密。一個足以顛覆很多事情的秘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
三日後的婚禮,註定不會平靜。而黎詩不知道的是,她為了救許願所做的一切,正悄悄改變著所有人的命運軌跡,包括她和夏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