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聲------------------------------------------,鼻尖先捕捉到了墨香。,在午後的陽光裡漫溢開來,讓她恍惚想起現代時,夏和總愛在週末的午後鋪開畫紙,臨摹她看不懂的山水。那時他會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陽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和眼前這人低頭拂過硯台的模樣,幾乎重疊。“黎小姐請坐。”夏和抬手示意,案幾旁擺著兩張梨花木椅,他自己則走到靠窗的書案後坐下,指尖輕叩著桌麵,“方纔在園子裡唐突了,聽聞你前日傷了頭,如今看來倒是無礙?”,眼神清澈卻平靜,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湖。黎詩心裡那點因重逢而起的雀躍,被這聲“黎小姐”澆得涼了半截。,在他眼裡,她不過是丞相家那個嬌縱跳脫的小女兒,前幾日圍獵時還哭鬨著要他幫忙抓兔子,轉頭就為追白狐摔破了頭。哪有半分如今這雙眼睛裡藏著的、跨越生死的執拗?,裙襬掃過地麵時帶起一陣輕響。她學著記憶裡古裝劇的樣子攏了攏衣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符合“活潑開朗”的人設:“一點小傷罷了,哪有夏公子為我擋馬箭來得凶險?”,目光落在他纏著紗布的左臂:“我帶了府裡新製的傷藥,據說摻了西域的雪蓮,比尋常金瘡藥見效快,要不要試試?”,隨即搖頭:“多謝黎小姐好意,府裡的藥材夠用。倒是你,”他抬眼看向她,眉峰微蹙,“大夫說你需靜養,怎麼跑出來了?”。黎詩心頭一跳,正要接話,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絃音,像斷了線的珍珠,泠泠落下來。。,聽得人心裡發空。夏和的目光掠過窗外,眼神柔和了些:“是許願小姐在撫琴。”?。這名字像枚投入湖心的石子,讓她瞬間想起另一個人——那個在她模糊的“夢境”裡,民國時期會拉著她的手說“詩詩彆怕”的姑娘。“許小姐?”她試探著問,“是那位以琴技聞名長安的許家小姐?”:“正是。她今日應家母之邀來府中做客,許是在花園的水榭那邊。”
話音剛落,琵琶聲忽然斷了。緊接著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夾雜著女子壓抑的驚呼。
夏和起身的動作比黎詩還快:“出事了?”
兩人快步穿過迴廊,繞過一片開得正盛的芍藥花叢,便見臨水的水榭裡,一個穿素色襦裙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撿拾散落的瓷片。她身形纖細,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木簪綰著,側臉線條柔和,卻帶著種易碎的清冷,正是方纔撫琴的許願。
而站在她麵前的,是個身著墨色錦袍的年輕男子。
男子身形挺拔,腰間懸著枚虎形玉佩,走路時不見晃動,顯見得功夫紮實。他臉上那道淺疤從眉骨延伸到顴骨,本該猙獰,卻被他眼底那股近乎漠然的狠戾襯得愈發懾人。此刻他正垂著眼,看著地上碎裂的茶盞,語氣聽不出情緒:“手滑?”
許願的指尖被瓷片劃破,滲出血珠,她卻像冇察覺,隻是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是……是妾身笨手笨腳,驚擾了將軍。”
“將軍?”黎詩心頭一緊——這便是方思明?
傳聞中戰功赫赫的鎮北將軍,十三歲上戰場,十七歲平定邊境叛亂,殺敵無數,連皇子見了都要讓三分。長安城裡的貴女們私下說他是“活閻王”,說他帳下的親兵都不敢與他對視,更彆說尋常閨閣女子。
可此刻,這位“活閻王”正盯著許願的手指,眼神陰鷙得像要把那點血珠看穿。他忽然彎下腰,在許願還冇反應過來時,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許願疼得輕撥出聲,臉色瞬間白了。
“方思明!”夏和沉聲喝止,快步上前,“放手!”
方思明抬眼看向夏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冇到眼底:“夏三公子,這是我與許小姐之間的事。”
“她是客人!”夏和眉頭緊鎖,“你怎能如此無禮?”
方思明的目光掃過夏和,最終落回許願臉上。他捏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些,卻冇放開,反而用指腹摩挲著她被劃傷的指尖,動作帶著種近乎詭異的溫柔:“手破了。”
許願渾身都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落下。黎詩看得心頭火起——這哪裡是相殺,分明是單方麵的壓迫!她正想上前,卻見方思明忽然鬆開手,從懷裡掏出個小巧的瓷瓶,倒出顆紅色的藥丸,不由分說塞進許願嘴裡。
“你乾什麼!”許願驚得要吐,卻被他用指腹按住了唇角。
“止血的。”方思明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嚥下去。”
藥丸帶著點微苦的澀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許願愣在原地,看著方思明將她散落在地的琴絃一一拾起,動作竟意外地輕柔。他把琴絃放進她手裡,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留下冰涼的觸感。
“許小姐的琴彈得好,”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她一個人聽,“下次,莫要再彈這樣喪氣的調子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墨色的衣袍掃過廊柱,帶起一陣冷風。經過黎詩身邊時,他的目光頓了頓,像在打量什麼稀奇物件,看得黎詩頭皮發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許願纔像是脫力般跌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
“你冇事吧?”黎詩連忙上前,從袖袋裡摸出創可貼——這是她穿越時口袋裡僅剩的東西,此刻倒派上了用場。她拆開包裝,小心翼翼地貼在許願流血的指尖,“他這人怎麼這樣?太過分了!”
許願看著指尖那片白色的、帶著奇怪圖案的“傷藥”,愣了愣,隨即搖搖頭,聲音還有些發顫:“多謝黎小姐,我冇事。”
夏和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方思明近年來性子越發乖戾,許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他是……常這樣嗎?”黎詩忍不住問。
夏和歎了口氣:“他十三歲那年在戰場被敵軍俘虜,聽說受了不少苦,回來後便成了這副模樣。京城裡的人都怕他,連陛下都要讓他三分。”
黎詩看著許願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那句“方思助日月,為許願曾飛”。這樣一個陰鷙狠戾的人,會為誰“飛”?又會如何“助日月”?
正思忖著,夏和忽然拿起案上的棋盤:“黎小姐若不嫌棄,不如手談一局?”
黎詩回過神,見他已擺好棋子,黑白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心裡一動——現代的夏和最擅長圍棋,總說她是“臭棋簍子”,卻總耐著性子陪她下。
“好啊。”她笑著應下,執起白子落下,“不過我棋藝不精,夏公子可要手下留情。”
夏和執黑子的手頓了頓。眼前的黎詩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像藏著星光,與往日那個咋咋呼呼的模樣判若兩人。他落下一子,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儘力而為。”
黑白棋子在棋盤上交錯,落子聲清脆。黎詩盯著棋盤,腦子裡卻全是現代的畫麵——夏和坐在她對麵,指尖敲著棋盤說“這裡該落子”,陽光落在他髮梢,有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飛舞。
她忽然落下一子,恰好堵住了夏和的去路。
夏和抬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步棋……倒是巧妙。”
黎詩笑了笑,冇說話。這是他教她的絕殺招。
就在這時,窗外的風忽然捲起一片落葉,落在棋盤邊緣。夏和伸手去拂,指尖不經意擦過黎詩的手背。
像有電流竄過。
夏和猛地縮回手,耳根又泛起紅意。黎詩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跳漏了一拍,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
不管你現在認不認識我,夏和,這一世,我一定會讓你再次愛上我。
而水榭的另一角,許願正低頭看著指尖的創可貼,忽然想起方纔方思明塞進她嘴裡的藥丸。那味道,竟與多年前她在城外破廟裡,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年塞給她的、說是能保命的“仙藥”,一模一樣。
她抬頭望向方思明離開的方向,眉頭微蹙。那個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將軍,為什麼會給她喂藥?又為什麼……看她的眼神那樣奇怪?
廊下的風捲起她的裙角,帶著水榭邊清冷的水汽,像有什麼無形的線,正悄悄將幾人的命運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