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逃離與追獵
警笛聲像是一群嗜血的蜂鳴,在火葬場的上空盤旋、匯聚,越來越近。
顧晨背著蘇晴,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喘息。逃生通道的出口是一處廢棄的化糞池井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他用力頂開井蓋,夜風夾雜著城市渾濁的氣息灌入鼻腔,此刻卻如同甘霖般珍貴。
他將蘇晴推上去,自己緊隨其後,迅速將井蓋複位。
這裏是火葬場後山的荒草叢,距離大馬路還有兩公裏的野路。
“咳……咳咳……”
蘇晴在他背上痛苦地咳嗽了幾聲,眼皮顫動,似乎快要醒來。
“別睡,蘇晴,醒醒!”顧晨壓低聲音,在她耳邊急促地呼喚,“我們必須走,快!”
就在這時,身後那扇厚重的鉛合金門方向,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緊接著,火光衝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映得通紅。
林默。
顧晨身體一僵,握緊了拳頭。那爆炸聲不僅是阻擋追兵的路障,更是林默生命的絕唱。那個和林浩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用他的命,為顧晨炸開了一條生路。
“走好。”
顧晨在心裏默唸了一句,隨即咬緊牙關,背著蘇晴鑽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
二十分鍾後,濱城市區邊緣。
顧晨將蘇晴安置在一家廉價旅館的單人床上。他動作麻利地用濕毛巾擦去她臉上的灰塵,又給她餵了一點溫水。
旅館的窗戶正對著街道。顧晨沒有開燈,而是躲在窗簾後,警惕地觀察著外麵的動靜。
警笛聲已經蔓延到了市區。一輛輛警車閃著紅藍警燈,呼嘯著穿過街道,目標直指西郊火葬場。
但顧晨知道,這不僅僅是普通警力的調動。
“深藍”被觸動了。
那個隱藏在體製陰影下的龐大組織,此刻一定已經啟動了最高階別的清理程式。那些真正的“幽靈”,馬上就會出現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水……”
床上的蘇晴發出微弱的聲音,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在,我在。”顧晨立刻轉身,握住她的手。
蘇晴的眼神有些渙散,片刻後才聚焦在顧晨的臉上。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顧晨的衣領,聲音嘶啞卻急切:“顧晨!快跑!他們不是警察!他們是‘清道夫’!”
“我知道。”顧晨按住她的肩膀,沉聲道,“林默死了。火葬場下麵的‘備份庫’炸了。”
蘇晴愣住了,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林默……他是林浩的哥哥?”
“這些以後再說。”顧晨從懷裏掏出那份被汗水浸濕的基因序列圖譜,攤開在桌上,“蘇晴,你懂生物工程,你告訴我,這個東西能毀掉‘深藍’嗎?”
蘇晴顫抖著接過圖譜,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快速瀏覽著上麵的雙螺旋結構和資料。
她的表情從悲傷轉為震驚,最後變成了極度的凝重。
“這不是毀掉‘深藍’的鑰匙……”蘇晴抬起頭,臉色蒼白地看著顧晨,“這是‘深藍’的‘原始碼’。它不僅能控製所有的克隆體,甚至能反向追溯到‘原初’的基因庫。”
“原初?”
“就是你和林浩的本體。”蘇晴的聲音有些顫抖,“顧晨,如果這份圖譜是真的,那麽你和林浩……你們可能都不是自然受孕出生的。你們是‘深藍’在實驗室裏培育出來的‘完美樣本’。”
顧晨感覺腦子裏“嗡”的一聲。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重生者,是命運的眷顧者。可到頭來,他連“人”的身份都成了疑問。
“不管我是怎麽來的,我現在就是我。”顧晨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眼神變得凶狠起來,“既然他們是造物主,那我就要做那個弑神的人。”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幾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麵包車停在了旅館門口。
車門拉開,跳下來幾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耳麥的男子。他們沒有說話,隻是默契地散開,封鎖了旅館的前後門。
顧晨透過窗簾的縫隙,看清了其中一個人的臉。
那是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眼神空洞,動作機械。
就像是……行屍走肉。
“是‘量產型’。”蘇晴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是經過基因改造的戰鬥單位,沒有痛覺,沒有恐懼。”
“把圖譜收好。”顧晨抓起桌上的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夾。七發子彈。
“我們怎麽走?”蘇晴慌亂地問道。
顧晨看了一眼窗外。這裏是三樓,下麵是堆滿雜物的後巷。
“跳窗。”
他一把抱起蘇晴,衝到窗邊。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一腳踹開。
那個“量產型”男子站在門口,手中的微衝瞬間噴出火舌。
“砰!砰!砰!”
子彈打在牆上,水泥飛濺。
顧晨抱著蘇晴滾倒在地,順勢一腳踢翻了床鋪作為掩體。
“走!”
顧晨大吼一聲,翻身躍上窗台。
蘇晴緊隨其後。
兩人剛跳下後窗,就聽到房間裏傳來一聲巨響。那個“量產型”男子竟然直接從三樓跳了下來,毫發無傷地穩穩落地,再次舉起了槍。
“跑!”
顧晨拉著蘇晴,在狹窄肮髒的後巷裏狂奔。
身後的槍聲不斷,子彈打在他們腳邊的水坑裏,濺起一片片水花。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
顧晨知道,濱城已經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了。
他必須帶著蘇晴和這份圖譜,逃出這座城市,逃出“深藍”的控製範圍。
但他也知道,“深藍”的觸角遍佈全國。
這是一場註定艱難的逃亡。
“顧晨!”蘇晴氣喘籲籲地喊道,“去火車站!我有個朋友在鐵路局,他能幫我們搞到假身份,送我們上北上的車!”
“好!”
顧晨咬緊牙關,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量產型”男子依舊緊追不捨,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獵犬。
顧晨停下腳步,猛地轉身,抬手就是三槍。
“砰!砰!砰!”
兩槍打中了對方的胸口,一槍打中了對方的肩膀。
但那人隻是身形晃了晃,竟然依舊向前衝來。
“防彈衣!”
顧晨心中一沉。這種級別的裝備,絕不是普通犯罪分子能有的。
他不再戀戰,拉著蘇晴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衚衕。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顧晨滿是汗水的臉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城市。
警笛聲、 sirens、追獵者的腳步聲,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正向他們罩來。
顧晨握緊了蘇晴的手,也握緊了那份沉甸甸的基因圖譜。
“別回頭。”他低聲說道,“一直往前跑。”
兩人身影消失在晨曦的薄霧中,像兩隻逃離獵場的孤狼,向著未知的遠方,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而在他們身後,那座城市逐漸蘇醒,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顧晨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比如,他對“自己”的認知。
比如,他對“正義”的定義。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