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葬場下的活體檔案
焚屍爐的轟鳴聲在頭頂回蕩，熱浪透過水泥地縫鑽入地下通道，混合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令人作嘔。
林默手中的強光手電刺破黑暗，光束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鉛合金門。門上沒有把手，隻有一個生物識別鎖。
“這裏麵是什麽？”顧晨握緊了手槍，槍口始終對著林默的後背。他的心跳如雷，腦海中全是蘇晴那張驚恐的背影照片。
“活體檔案。”林默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裏回蕩，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也是‘深藍’計劃的核心。”
他按下了識別鎖，隨著一陣液壓裝置的嘶鳴，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顧晨猛地衝進去，手中的槍在狹小的空間裏畫了一個半圓。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手中的槍彷彿有千斤重。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密室，天花板上掛著昏黃的白熾燈。密室中央，整齊排列著數十個巨大的玻璃罐子。每個罐子裏都盛滿了渾濁的福爾馬林液體，裏麵浸泡著一具具**的人體。
顧晨的瞳孔猛地收縮，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些人體的臉……全都是他。
有的麵容青澀，像是剛入警校的他；有的麵容滄桑，帶著歲月的風霜；還有的身上布滿了彈孔和傷疤，那正是他前世犧牲時的模樣。
而在另一側的罐子裏，泡著的則是林浩。
陽光的、陰鷙的、受傷的、死亡的……
這裏就像一個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顧晨”與“林浩”的陳列館。
“這……這是什麽鬼地方……”顧晨的聲音顫抖著，雙腿不受控製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裏是‘備份庫’。”林默走到一個罐子前，輕輕撫摸著玻璃表麵，彷彿在撫摸一件藝術品，“‘深藍’計劃的目的，就是通過克隆和基因編輯技術，批量製造完美的執法者。你們的記憶、性格、技能，都可以被複製、被修正。”
顧晨的視線越過那些恐怖的罐子，終於在密室的角落裏看到了蘇晴。
她被綁在一張金屬椅子上，嘴被膠帶封住，眼中滿是驚恐。而在她腳邊，散落著一地碎紙片。顯然，她之前一直在拚命掙紮，試圖拚湊出什麽。
“蘇晴！”顧晨大吼一聲，就要衝過去。
“別動！”
林默突然厲聲喝道，同時按下了手中的一個遙控器。
“滋——”
一道高壓電流瞬間在蘇晴身下的金屬椅子上亮起，蘇晴的身體猛地一顫，昏了過去。
“你幹什麽！”顧晨目眥欲裂，槍口瞬間對準了林默的腦袋，“放開她！否則我殺了你！”
“殺了我？”林默冷笑一聲，絲毫不懼，“殺了我，誰來關掉這電流？這電壓足以在三秒內讓她心髒驟停。顧警官，你確定要賭嗎？”
顧晨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發白，卻始終沒有扣下。
“你到底想怎麽樣？”顧晨咬牙切齒地問道。
林默沒有回答，而是指了指蘇晴腳邊的那些碎紙片。
“看清楚了，顧晨。那是你一直想要的真相。”
顧晨轉頭看去。那些碎紙片上，印著複雜的雙螺旋結構圖譜，以及密密麻麻的資料。而在圖譜的最上方，印著一個鮮紅的“Ω”符號。
那是“深藍”計劃的基因序列圖譜。
“這些克隆體……”顧晨看著罐子裏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聲音幹澀，“他們都是失敗品？”
“不，他們都是‘你’。”林默緩緩說道，“每一次你遇到危險，每一次你差點死去，‘深藍’都會從這裏提取一個新的‘你’，替換掉舊的。你以為的重生，你以為的命運轉折，其實隻是‘深藍’在進行新一輪的‘迭代’。”
顧晨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崩塌。
“你胡說……”
“我胡說？”林默指了指其中一個罐子，“看到那個胸口有槍傷的‘你’了嗎？那是三年前，你在追捕毒販時中槍的‘你’。那個‘你’死了，所以‘深藍’啟用了下一個‘你’，讓你‘奇跡般’地康複了。”
他又指了指另一個罐子：“還有那個，那是五年前，你在臥底任務中暴露的‘你’。那個‘你’被折磨致死，所以‘深藍’把你‘召回’，重新設定了一段記憶，讓你以為自己隻是做了一場噩夢。”
顧晨的腦海中，那些原本模糊的、被他以為是“噩夢”的記憶片段，此刻如潮水般湧來。
那些痛苦，那些絕望，那些死亡的瞬間……
原來都不是夢。
他不是重生者。
他隻是一個被反複使用的“產品”，一個被“深藍”操控的“提線木偶”。
“那林浩呢？”顧晨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抬頭看向林默，“林浩也是克隆體嗎？”
林默的表情突然變得複雜起來。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林浩……他是第一個‘覺醒者’。他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他必須死。但他太狡猾了，他用自己的死，給你留下了一個‘後門’。”
“後門？”顧晨一愣。
“就是那份基因序列圖譜。”林默指了指蘇晴腳邊的碎紙片，“林浩把‘深藍’的核心金鑰，藏在了那份圖譜裏。隻要破解了它，就能控製整個‘深藍’係統，甚至……毀滅它。”
顧晨看著那些碎紙片，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顧晨警惕地看著林默，“你也是‘深藍’的人，不是嗎？”
“我是‘深藍’的人，但我也是林浩的哥哥。”林默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我執行任務，我殺人，但我無法忘記他。他死前告訴我，隻有你能終結這一切。隻有你這個‘最完美的複製品’，才能打破這個迴圈。”
“所以，你帶我來這裏，是為了讓我毀滅‘深藍’？”
“不。”林默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我是為了讓你選擇。是繼續做‘深藍’的傀儡，還是成為真正的自己。”
他突然抬起手，手中的遙控器對準了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砰！”
一聲槍響。
監控攝像頭瞬間炸裂，火花四濺。
“快！”林默大吼道，“把那些紙片拚起來！趁‘深藍’的巡邏隊還沒發現這裏！”
顧晨不再猶豫。他衝到蘇晴身邊，迅速切斷了電流，將她抱到安全地帶。然後，他撲向那些碎紙片，開始瘋狂地拚湊。
一張張基因圖譜在他手中逐漸完整。
而林默則守在門口，手中的槍對準了通道，臉上寫滿了決絕。
“他們來了。”林默低聲說道，“顧晨，快點。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顧晨的手指飛快地移動著，汗水濕透了後背。
終於，最後一張碎片歸位。
一張完整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基因序列圖譜出現在他手中。
而在圖譜的中心，赫然印著一行小字：
【終極指令：格式化所有副本，保留原初意識。】
顧晨看著那行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抬起頭，看向林默的背影。
“林默，謝謝你。”
林默沒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快走。帶著蘇晴，離開這裏。別回頭。”
通道盡頭，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喊叫聲。
“他們在下麵！封鎖出口！”
顧晨抱起蘇晴，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恐怖罐子的密室，轉身衝向了另一側的緊急逃生通道。
身後，傳來了激烈的槍聲。
林默的聲音在槍火中顯得格外清晰：
“顧晨！記住！你纔是真的！別讓他們把你變成假的！”
槍聲漸弱，最終歸於寂靜。
顧晨抱著蘇晴，在黑暗的逃生通道裏狂奔。
手中的基因序列圖譜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深藍”的傀儡。
他是顧晨。
真正的顧晨。
而這場與“幽靈”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