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駛向深淵的夜行列車
淩晨五點,濱城火車站。
顧晨戴著壓低的鴨舌帽,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他穿著一件寬大的風衣,不僅是為了遮擋身上的傷痕,更是為了掩蓋腰間那把僅剩三發子彈的手槍。蘇晴挽著他的胳膊,臉色蒼白,頭發淩亂地紮在腦後,像個疲憊的旅人。
“那邊,K207次,去往北都。”蘇晴低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兩人快步走向檢票口。顧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目光掃過候車大廳的每一個角落——穿著製服的安檢員、推著小車的商販、低頭看報的旅客。
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深藍”的眼睛。
檢票口前,一名安檢員正仔細檢查著乘客的包裹。顧晨的手心全是汗。他那把槍和那份基因圖譜,就藏在蘇晴隨身的小包夾層裏。
“下一個。”
輪到他們了。
顧晨屏住呼吸,盡量讓自己的步伐平穩。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像戰鼓一樣。
蘇晴將包遞了過去。
安檢員的手指在傳送帶上停頓了一下。
顧晨的手指微微彎曲,準備隨時暴起。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人大步走進了候車大廳,他們沒有排隊,而是直接推開擋路的旅客,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是“清道夫”。
“快走!”蘇晴低喝一聲。
安檢員似乎也被那邊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揮了揮手:“過。”
顧晨拉著蘇晴,幾乎是衝過了檢票口。身後,傳來了一聲厲喝:“站住!警察辦案!”
兩人沒有回頭,混入了擁擠的站台人流中。
K207次列車正發出沉悶的轟鳴聲,蒸汽彌漫。他們幾乎是滾爬著擠進了最近的一節車廂。
車門關閉,列車緩緩啟動。
顧晨透過車窗,看到那幾個黑衣人衝到了站台上,憤怒地揮舞著手臂,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列車駛離。
“暫時安全了。”蘇晴癱坐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氣。
這是一節硬臥車廂,此時還不到六點,大部分乘客還在沉睡。車廂裏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地毯味和泡麵味。
顧晨卻不敢放鬆。他摘下墨鏡,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的乘客。
對麵下鋪躺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打著呼嚕,口水流了一枕頭。
過道對麵坐著一對老年夫妻,正小聲地用方言交談著,手裏捧著保溫杯。
角落裏有個戴眼鏡的年輕學生,正戴著耳機看書。
看起來,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蘇晴,”顧晨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不覺得太安靜了嗎?”
蘇晴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上車的時候,我數了。這節車廂大概有六十個座位,但現在的乘客……”顧晨的目光緩緩掃過,“隻有二十個。而且,這些人上車的時候,幾乎沒有說話,沒有走動,甚至連表情都……太一致了。”
蘇晴的臉色變了。她猛地坐直身體,目光重新審視起周圍的人。
就在這時,那個“打呼嚕”的中年男人翻了個身。
他的動作很僵硬,就像生鏽的機器零件。翻身之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睡意,隻有冰冷的、毫無波瀾的死灰色。
他看著顧晨,嘴角竟然勾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詭異的弧度。
緊接著,那個“看書”的年輕學生摘下了耳機。
耳機線並沒有連線在隨身聽上。
而那個“交談”的老年夫妻,也同時停止了說話,轉過頭,用完全同步的動作看向了顧晨和蘇晴。
顧晨的手瞬間摸向了腰間。
“他們不是人。”顧晨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們是‘克隆體’。這節車廂,是他們的巢穴。”
蘇晴的臉色瞬間慘白:“那我們……”
“別慌。”顧晨按住她的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還沒動手,說明他們還在等指令,或者在確認我們的位置。這列火車是他們的獵場,他們想玩貓捉老鼠。”
他迅速掃視了一圈車廂佈局。
車廂兩端都有出口,通往連線處。但那裏是死角,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條。
“去廁所。”顧晨低聲說道,“那裏空間小,隻有一個入口,易守難攻。”
兩人起身,假裝若無其事地向車廂中部的廁所走去。
就在他們經過那個“中年男人”床鋪時,異變陡生。
原本躺著的男人突然暴起,動作快如閃電。他一把抓住了顧晨的腳踝,力量大得驚人。
“找到你了。”
男人發出的聲音沙啞、機械,完全不像是人類的聲帶能發出的。
與此同時,周圍所有的“乘客”都站了起來。
那個“年輕學生”一把扯掉了自己的襯衫,露出裏麵穿著防彈衣的精壯上身。那個“老年夫妻”竟然靈活地翻過座椅,像兩隻獵豹般撲了過來。
“跑!”
顧晨一腳踢在那人的手腕上,借力掙脫。他拉著蘇晴,猛地撞開了廁所的門,將她推了進去,然後反鎖。
“哐!哐!哐!”
門外立刻傳來了猛烈的撞擊聲。整個車廂都在震動。
“顧晨!怎麽辦?”蘇晴縮在狹小的洗手池下,聲音帶著哭腔。
顧晨背靠著門板,聽著外麵越來越密集的撞擊聲。這扇薄薄的鐵門撐不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了那把槍。
三發子彈。
門外至少有五六個“克隆體”。
硬拚是死路一條。
他轉頭看向廁所唯一的窗戶。火車正在加速,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蘇晴,”顧晨看著她,眼神堅定,“如果門破了,你就從窗戶跳出去。跳到車頂,順著車廂連線處往前爬。去……去找乘警。”
“那你呢?”
“我來墊後。”
顧晨沒有告訴她,車頂的風速和顛簸,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無異於自殺。但他必須為她爭取哪怕一秒鍾的機會。
“砰!”
廁所的門鎖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門板開始變形。
一隻蒼白的手,從裂縫中伸了進來。
顧晨舉起槍,對準了那隻手。
“一、二、三……”
他在心裏默數。
就在門被徹底撞開的瞬間,顧晨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狹窄的廁所裏震耳欲聾。
第一發子彈打在那隻手的手腕上,鮮血飛濺,那隻手縮了回去。
緊接著,顧晨探身出去,對著門口擁擠的人群又是一槍。
“砰!”
第二發子彈打中了最前麵那個“克隆體”的眉心。
然而,那人隻是身體晃了晃,並沒有倒下。他的眼神依舊冰冷,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他們是‘量產型’重灌單位,防彈頭骨!”蘇晴尖叫道。
顧晨心中一沉。最後一發子彈,留給他自己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列車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汽笛聲,緊接著猛地一震,開始劇烈減速。
“怎麽回事?”門外的“克隆體”們也出現了一絲混亂。
顧晨透過門縫向外看去。前方的鐵軌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閃爍著紅光。
那是……
訊號燈?
不,那是爆閃的警燈!
幾輛警用越野車竟然橫在了鐵軌交叉口處,閃爍著紅藍光芒。列車緊急製動,巨大的慣性讓車廂裏的人東倒西歪。
“是鐵路公安!”蘇晴驚喜地喊道,“是老張!一定是老張!”
顧晨心中一動。老張?那個看似糊塗卻深藏不露的師父?
門外的“克隆體”們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接收某種指令。
幾秒鍾後,他們竟然放棄了攻擊,迅速退回了自己的座位,瞬間恢複了“普通乘客”的模樣,閉上眼睛,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顧晨握著槍,警惕地盯著外麵。
列車緩緩停了下來。
車窗外,幾名全副武裝的鐵路警察正快步跑來,用手電筒照向車廂內部。
“例行檢查!所有乘客請出示身份證件!”
顧晨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冷汗已經濕透了他的後背。
他轉過頭,看著蘇晴。
“我們安全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深藍”既然能在列車上佈下殺局,就一定有後手。
而老張的出現,究竟是巧合,還是另一場博弈的開始?
顧晨看著窗外那些晃動的手電筒光束,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趟北上的列車,不僅沒有帶他們逃離深淵,反而將他們帶入了一個更深、更黑暗的旋渦中心。
車門被敲響了。
“裏麵的人,開門!配合檢查!”
顧晨整理了一下衣服,將槍藏好,對著蘇晴使了個眼色。
“記住,”他低聲說道,“無論發生什麽,別信任何人。”
他開啟了廁所的門。
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直直地照在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