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證物室的幽靈編號
警局的停屍房內,冷氣森森。
陳隊(陳國棟)盯著解剖台上那具屍體,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手中的屍檢報告彷彿有千斤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顧晨,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陳隊將報告摔在桌上,聲音壓抑著怒火,“這具屍體的指紋,經過省廳資料庫三次比對,結果顯示匹配物件是‘黑皮’——一個在三年前就已經因為吸毒過量死在橋洞下的爛仔!”
顧晨站在解剖台旁,臉色蒼白。他看著那張熟悉的、屬於“另一個自己”的臉,此刻在法醫的探照燈下顯得格外陌生。
“不可能……”顧晨喃喃道,“他親口承認他是‘夜梟’,他有我的記憶,他有林浩留下的錄音……”
“錄音我已經聽過了。”陳隊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如刀,“那段錄音經過技術科鑒定,背景音裏有明顯的混響處理痕跡,而且‘黑皮’生前確實混跡過‘夜梟’外圍,接觸過一些內部資訊並不奇怪。他可能是在模仿,或者是在編造謊言。”
“這不是編造!”顧晨急了,“他的臉!他的臉和我這麽像,您不覺得奇怪嗎?”
“整容。”陳隊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現在的犯罪分子為了逃避打擊,什麽手段用不出來?他可能是專門找人整成了你的樣子,就是為了製造混亂,讓你精神錯亂,從而製疑自己的判斷。”
顧晨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在這個沒有DNA檢測普及的年代,指紋是唯一的身份憑證。當指紋指向一個死人時,眼前這個“雙麵人”的所有身份邏輯都崩塌了。
“還有這個。”陳隊從證物袋裏拿出那枚沾著血跡的警官證,正是顧晨在焚屍爐前從“夜梟”身上搜出來的那枚。“技術科查了編號,係統顯示:無此記錄。這是一枚假證。顧晨,你知不知道,這說明什麽?”
說明顧晨所有的指控,都建立在虛無縹緲的幻覺之上。
“不,這不是假的。”顧晨一把抓過那個證物袋,手指撫摸著那個編號。他記得這個編號,那是他在原本時間線裏的編號,是他在重生前的身份證明。
在這個世界裏,那個編號確實不存在。因為那個“顧晨”已經死了,被抹去了。
“陳隊,我……”
“夠了!”陳隊猛地一拍桌子,“顧晨,我知道林浩的死對你打擊很大,我也知道你最近破案壓力大。但你現在的狀態,已經不適合繼續辦案了。從今天起,你停職反省,什麽時候想清楚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把人帶下去!把屍體處理了!這案子到此為止!”
兩名警員上前,試圖架走顧晨。
就在這時,顧晨的目光死死鎖在證物袋的一角。在警官證的背麵,靠近邊緣的地方,有一道極其細微的劃痕。那是剛纔在焚屍爐前,被“夜梟”指甲劃過的痕跡。
但在那道劃痕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鋼印符號。
那是一個小小的“Ω”(Omega)。
顧晨的心髒猛地一跳。
他在前世的省廳絕密檔案裏見過這個符號。那是省廳內部一個代號為“深藍”的特殊行動組的標誌。那個小組專門負責處理跨省重案、臥底滲透,甚至……清除異己。
林浩的檔案上,沒有這個符號。
李國強的賬本上,也沒有這個符號。
隻有這個“幽靈”般的“夜梟”,帶著這個符號死去。
“陳隊!”顧晨突然掙脫了警員的束縛,指著那枚警官證大喊,“這證是真的!隻是它的編號不在常規係統裏!它是‘深藍’級的證件!”
陳隊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身,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你怎麽知道‘深藍’?”陳隊的聲音變得沙啞,彷彿換了一個人。
顧晨看著陳隊的表情,心中那股寒意更甚。他意識到,陳隊知道這個組織。甚至,陳隊可能和這個組織有某種聯係。
“我猜的。”顧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撒了個謊,“我在舊檔案室翻到過相關的隻言片語。”
陳隊死死地盯著他,良久,才緩緩歎了口氣:“顧晨,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深藍’不是你能提的詞。既然這證編號不存在,那這人就是個黑戶。一個黑戶的死,不值得我們大動幹戈。”
“可是他和林浩的死有關!”顧晨咬牙切齒。
“林浩的死,是意外。”陳隊轉過身,不再看他,“顧晨,聽我一句勸,別查了。查下去,對你沒好處。林浩已經死了,讓他安息吧。”
“讓他安息?”顧晨冷笑一聲,握緊了手中的證物袋,“一個替我死了三次的人,連個真相都換不來,這叫安息?”
陳隊沒有回答,隻是揮了揮手,示意警員把他帶出去。
顧晨沒有反抗。他知道,現在和陳隊硬碰硬沒有任何意義。
他被“軟禁”在了辦公室裏。陳隊雖然停了他的職,但並沒有收走他的配槍和證件——也許是忘了,也許是某種默許。
深夜,警局大樓一片寂靜。
顧晨坐在黑暗中,手裏把玩著那枚被陳隊判定為“不存在”的警官證。
他不會放棄。
既然常規係統查不到,那就去非常規的地方查。
他想起了老張。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喜歡在值班室抽煙的老刑警。老張知道很多陳隊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顧晨站起身,悄悄推開辦公室的門。
值班室裏亮著燈。
顧晨推門進去,卻發現裏麵坐著的不是老張,而是那個早已“犧牲”的臥底——林浩!
不,不是林浩。
是那個和林浩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在檔案室見過的,那個陰鷙的、麵無表情的“雙生麵譜”。
此刻,這個人正坐在老張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份檔案,靜靜地看著顧晨。
“你沒死?”顧晨的手瞬間摸向腰間的手槍。
“我也沒想到,你竟然能從‘夜梟’手裏活下來。”那人合上檔案,露出一張和林浩一模一樣的臉,但眼神卻冰冷如刀。“不過,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陳隊已經把你列為‘觀察物件’了。”
“你是誰?”顧晨槍口對準了他,“你和林浩是什麽關係?你和那個死掉的‘夜梟’又是什麽關係?”
那人站起身,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我叫林默。我是林浩的雙胞胎哥哥。”
“雙胞胎哥哥?”顧晨愣住了。檔案裏從來沒有提過林浩有雙胞胎哥哥。
“我們出生在同一個家庭,但走上了不同的路。”林默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他進了警校,成了警察。我因為一場意外,被‘深藍’組織選中,成了……清道夫。”
“清道夫?”
“專門處理那些‘深藍’不想留下的麻煩。”林默指了指顧晨手中的警官證,“比如剛才那個冒充‘夜梟’頭目的人。他其實是個替身。真正的‘夜梟’頭目,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那你呢?”顧晨厲聲問道,“你來這裏幹什麽?”
林默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扔給顧晨。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西郊火葬場的煙囪下。
顧晨撿起照片,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背影,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的妻子,蘇晴。
“她也在查林浩的死。”林默看著顧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而且,她已經找到了真正的‘夜梟’巢穴。顧警官,如果你想救她,就跟我來。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出這扇門,你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顧晨看著照片上那個熟悉的背影,又看了看林默那張和林浩一模一樣的臉。
他知道,這是一個陷阱。
但他別無選擇。
“帶路。”顧晨收起槍,聲音堅定。
林默笑了笑,轉身推開了值班室的後門。
夜色如墨,危機四伏。
顧晨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他知道,真正的“幽靈”,才剛剛開始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