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焚屍爐前的雙麵人
西郊火葬場在夜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沉默而壓抑。焚屍爐的煙囪孤獨地指向漆黑的夜空，偶爾冒出一縷青煙，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顧晨獨自一人站在焚屍爐前，手槍緊緊握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心跳如雷，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知道，今晚將是他重生以來最危險的一夜，也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你來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焚屍爐的陰影中傳來。
顧晨猛地轉身，槍口對準了聲音的來源。
一個黑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身上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雨衣，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但他走路的姿態，那種熟悉的、帶著一絲慵懶卻又充滿力量的步伐，讓顧晨的心髒猛地一縮。
“林浩……”顧晨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黑衣人停下腳步，距離顧晨隻有五米遠。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了那張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隻是此刻，這張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陽光和笑容，隻剩下無盡的冷漠和嘲諷。
“顧警官，或者我該叫你，重生者？”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到底是誰？”顧晨厲聲喝道，“你為什麽要冒充林浩？真正的林浩在哪裏？”
“真正的林浩？”黑衣人彷彿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他早就死了。死得連渣都不剩。”
他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顧晨：“想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
“是你殺的？”顧晨的槍口微微抬起。
“不，不是我。”黑衣人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殺他的，是你。”
“我？”顧晨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你胡說什麽！我怎麽可能殺林浩？我們是搭檔！是兄弟！”
“兄弟？”黑衣人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扔向顧晨。
顧晨下意識地接住。那是一個已經有些發黃的警官證。
他顫抖著手開啟警官證，裏麵的照片，赫然是他自己。但證件上的編號，卻是陌生的。
“這是……”顧晨抬頭看向黑衣人。
“這是真正的顧晨的警官證。”黑衣人緩緩說道，“在原本的時間線裏，十年前的那場臥底行動，真正的顧晨纔是臥底。而林浩，是負責接應他的上線。”
顧晨的腦子一片混亂，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你聽不懂？那我給你翻譯得更直白一點。”黑衣人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真正的顧晨，在行動中暴露，被‘夜梟’殘忍殺害。而林浩為了替他報仇，為了搗毀‘夜梟’，選擇了頂替顧晨的身份，繼續潛伏。”
“什麽？”顧晨感覺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胸膛，“你是說……林浩為了替我報仇，變成了我？”
“不，他是為了完成任務。”黑衣人糾正道，“他頂替了你的身份，成為了‘顧晨’，並最終在一次行動中，成功將‘夜梟’的頭目繩之以法，但他自己也身負重傷，最後……犧牲了。”
顧晨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那些原本模糊的記憶碎片，此刻如同拚圖一般，開始瘋狂地重組。
他想起了重生時的痛苦，想起了那個暴雨夜，那個為他擋下子彈的背影。
原來……
原來那個為他擋子彈的，根本不是他的搭檔林浩。
而是頂替了他身份、替他完成了使命、替他死了的——真正的林浩！
“那你又是誰？”顧晨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緩緩摘下了帽子。
在焚屍爐微弱的火光映照下，他的臉完全暴露在顧晨麵前。
那是一張與顧晨有著七分相似，卻又更加陰鷙、更加滄桑的臉。
“我是誰？”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我是原本時間線裏，那個因為臥底失敗而被‘夜梟’洗腦、最終墮落成他們頭目的……顧晨。”
顧晨徹底呆住了。
眼前這個自稱是“夜梟”頭目的人，竟然是另一個時間線裏的自己？
“你重生了，改變了時間線。”未來的顧晨——也就是現在的“夜梟”頭目——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充滿正義感的自己，眼中充滿了嫉妒和怨毒，“你改變了曆史，讓林浩沒有死在臥底行動中，而是讓他活了下來，讓他成為了你的搭檔。”
“但是……”他突然話鋒一轉，聲音變得陰冷無比，“你以為這就是完美的結局嗎？”
“林浩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他背負了你的罪孽！是因為他替你承擔了原本屬於你的死亡！”
“如果你沒有重生，如果你沒有改變時間線，林浩根本不會死！他會在原本的崗位上平平安安地活著！”
“是你！是你親手把他推向了地獄！”
“夜梟”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顧晨的心上。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是啊，如果他沒有重生，林浩或許真的不會死。
是他，用自己的“重生”特權，強行改變了別人的命運。
“所以，你今晚帶我來這裏，是為了殺了我，替林浩報仇？”顧晨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報仇？”“夜梟”發出一聲慘笑，“殺了你，他也活不過來了。我今晚帶你來這裏，是為了讓你看清真相。”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錄音機，按下播放鍵。
“顧晨，如果有一天你聽到了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錄音機裏傳出來，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無比溫柔。
“顧晨，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原來的那個顧晨了。你的眼神，你的習慣，都和以前不一樣。但我沒有揭穿你，因為我知道，你比我更想抓住‘夜梟’。”
“我頂替了你的身份，在黑暗中潛伏了三年。我殺了很多人，手上沾滿了鮮血。我早就髒了，回不了頭了。但我很高興，因為我看到了你。你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原本黑暗的世界。”
“顧晨，答應我，好好活下去。替我，也替你，做一個好警察。”
“別為我的死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焚屍爐前，一片死寂。
顧晨手中的警官證滑落，掉在地上。他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滲出。
原來，林浩早就知道他是冒牌貨。
原來，林浩一直在替他背負罪孽。
原來，那個陽光燦爛的搭檔，內心深處藏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犧牲。
“現在，你滿意了？”“夜梟”看著崩潰的顧晨，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你所謂的重生，所謂的正義，不過是在踐踏一個為你犧牲的人的尊嚴！”
顧晨慢慢地放下手，臉上淚痕未幹，但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抬起頭，直視著“夜梟”的眼睛。
“不，我沒有踐踏他的尊嚴。”
顧晨彎腰撿起地上的警官證，緊緊握在手中。
“他替我完成了使命，替我死了。那麽，我現在活著的意義，就是替他，也替我自己，把這個‘夜梟’連根拔起！”
“不管你是另一個我，還是什麽怪物。今天，這裏就是你的終點！”
顧晨猛地舉起槍，對準了“夜梟”的眉心。
“夜梟”看著顧晨那決絕的眼神，突然愣住了。
那眼神，和十年前那個暴雨夜，林浩為他擋下子彈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你……”“夜梟”的聲音有些顫抖。
“砰！”
槍聲在火葬場的上空回蕩。
“夜梟”應聲倒地，額頭上出現了一個血洞。
顧晨握著槍，手還在微微顫抖。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夜梟”，看著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心中沒有絲毫的快感。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夜梟”的組織還在，更大的陰謀還在。
但他不再迷茫。
他轉身，向著火葬場外走去。
黎明的曙光，已經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顧晨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堅定。
他要去警局，他要重啟“夜梟”案。
這一次，為了林浩，也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