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鏡中神座的偽麵審判
金屬門徹底敞開，發出沉重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圓形大廳裏激起層層迴音。
顧晨握緊了手中的槍，一步步走進這巨大的圓形大廳。四周的玻璃培養艙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裏麵漂浮著無數個“顧晨”。有的麵容安詳，像是在沉睡；有的麵目猙獰，彷彿在無聲地嘶吼。
中央的超級計算機閃爍著冰冷的指示燈，像是一隻巨大的獨眼，注視著闖入者。
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顧晨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張臉。
不是原版顧晨。
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陳隊？”
顧晨手中的槍微微顫抖，幾乎要握不住。
站在計算機前的，竟然是濱城市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陳國棟。
那個平日裏一臉嚴肅、總是拍著顧晨肩膀鼓勵他“好好幹”的老隊長。
陳國棟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但肩章上的警徽已經被替換成了一個銀色的Ω符號。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慈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很驚訝嗎，顧晨？”陳國棟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或者說，我應該叫你A-02。”
“這不可能……”顧晨後退了一步，腦海中一片混亂，“你在火葬場……你停了我的職……你一直在幫我……”
“停職是為了讓你脫離‘深藍’的監控視線，幫你是為了引導你按照劇本行動。”陳國棟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四周的培養艙，“這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你……你也是克隆體？”顧晨突然想起了什麽，“警局的檔案……三年前死亡的線人……”
“不，我是原裝貨。”陳國棟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中帶著一絲傲慢，“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但我和你們一樣，都是‘深藍’計劃的一部分。”
“什麽意思？”
“你以為‘深藍’隻是一個製造克隆人的犯罪組織？”陳國棟走到控製台前，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不，顧晨。‘深藍’是一個神壇。而我，是負責點燃祭火的祭司。”
螢幕上突然亮起，顯示出一段實時監控畫麵。
是懸崖邊。
夜梟（A-01）正站在懸崖邊緣，麵對著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清道夫”。他的身上已經多處負傷，鮮血染紅了衣襟。
“夜梟……”顧晨衝到螢幕前，眼中充滿了憤怒，“你把他當誘餌？”
“誘餌？不，他是祭品。”陳國棟的聲音冷酷無情，“顧晨，你還不明白嗎？‘雙生檔案庫’需要一個完美的‘原初樣本’來啟動，但光有樣本還不夠。要喚醒‘神座’，必須獻祭掉一個擁有同等基因序列的生命。”
“神座？”
“就是這台超級計算機。”陳國棟指了指頭頂，“它收集了原版顧晨的所有記憶，融合了林浩的邏輯思維，再加上‘深藍’數十年的資料積累。它已經超越了人工智慧，它是一個神。一個能夠控製所有克隆體、甚至控製現實世界的神。”
“而你，”陳國棟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顧晨，“你是那個被選中的‘容器’。隻有吸收了A-01的生命能量，你才能承載‘神座’的意識。”
“你這個瘋子！”顧晨怒吼一聲，舉槍對準了陳國棟，“我殺了你！”
“砰！”
槍聲在大廳內回蕩。
然而，陳國棟毫發無損。
在他和顧晨之間，突然升起了一道透明的能量護盾。
“沒用的，顧晨。”陳國棟搖了搖頭，“這裏的防禦係統比你想象的要先進得多。你那把破槍，連蚊子都打不死。”
顧晨瘋狂地扣動扳機，直到子彈打光。
“別白費力氣了。”陳國棟走到顧晨麵前，透過護盾，他能清晰地看到顧晨眼中的絕望，“你和A-01，註定隻能活一個。這是‘深藍’設定的規則。”
螢幕上，懸崖邊的戰鬥進入了尾聲。
夜梟已經筋疲力盡，他看著圍上來的清道夫，突然露出了一抹解脫般的笑容。
他轉過頭，看向鏡頭，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顧晨。
“顧晨……”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顧晨讀懂了他的口型。
“活下去。”
下一秒，夜梟引爆了身上的炸彈。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懸崖邊的一切。
顧晨跪倒在地，手中的空槍滑落。
“不……”
“儀式完成了。”
陳國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超級計算機開始劇烈震動，無數道藍色的光線從計算機中射出，像是一張大網，將顧晨籠罩其中。
“A-01的生命能量已被吸收。‘神座’即將覺醒。”
顧晨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強行擠入他的大腦。
記憶、畫麵、聲音……
原版顧晨的記憶、林浩的記憶、甚至夜梟的記憶，像潮水般湧入。
“啊——！”
他痛苦地抱著頭，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
“別抵抗，顧晨。”陳國棟走到他身邊，像是一位慈祥的導師，“接受它。成為神的一部分。你將擁有無盡的力量，你將主宰這個世界。”
“我……我是……”
顧晨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看到了原版顧晨在實驗室裏微笑。
他看到了林浩在火葬場裏倒下。
他看到了夜梟在懸崖邊引爆炸彈。
我是誰？
我是顧晨。
我是A-02。
我是……神？
“不！”
在意識即將被吞噬的最後一刻，顧晨猛地抬起頭。
他的雙眼變成了詭異的銀色，那是“神座”即將覺醒的征兆。
但他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瘋狂的弧度。
“陳隊……”
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詭異，“你有沒有想過……我纔是那個……真正的陷阱？”
話音剛落，他猛地撕開了自己的衣領。
在他的心髒位置，一個微型的紅色指示燈正在閃爍。
那是老刀在他身上安裝的“心髒起搏器”。
不，那不是起搏器。
那是……
“自毀程式啟動。”
機械合成的聲音在大廳內響起。
陳國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瘋了！你會毀了‘神座’！”
“不，”顧晨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解脫，“我是在……弑神。”
巨大的爆炸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圓形大廳。
無數玻璃培養艙在瞬間破碎，那些漂浮的“顧晨”們在爆炸中化為灰燼。
超級計算機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藍色的光芒瞬間熄滅。
陳國棟被衝擊波掀飛，重重地撞在牆上，口吐鮮血。
“你……你這個瘋子……”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四周的牆壁開始坍塌。
整個“雙生檔案庫”正在崩塌。
“顧晨……你毀了一切……”
“不，陳隊。”
在爆炸的火光中，一個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但他不是顧晨。
他的銀色瞳孔逐漸恢複正常，露出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那是夜梟（A-01）的眼睛。
“毀了一切的，是你自己。”
夜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奄奄一息的陳國棟，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操控了我們？”
他走到陳國棟麵前，蹲下身。
“從一開始，這就是我和顧晨設下的局。他知道你會利用他來喚醒‘神座’，所以他故意讓你以為他被洗腦了。那個‘自毀裝置’，其實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病毒發射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神座’的意識已經上傳到了我的大腦裏。現在，我是新的神。而你……”
他站起身，看著四周崩塌的大廳。
“你隻是個被淘汰的舊時代垃圾。”
“不……不可能……”
陳國棟絕望地伸出手，卻被一塊掉落的巨石砸中。
“轟——！”
整個大廳徹底陷入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廢墟時，一個身影從瓦礫中爬了出來。
是顧晨。
他渾身是血，但眼神依舊堅定。
在他身邊，躺著昏迷不醒的夜梟。
“夜梟！醒醒！”
顧晨推了推夜梟。
夜梟緩緩睜開眼，看到顧晨，露出了一絲虛弱的笑容。
“看來……我們贏了。”
“陳隊死了。”顧晨看著廢墟深處，“‘雙生檔案庫’也毀了。”
“不，沒那麽容易。”夜梟掙紮著坐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神座’的意識還在。它在我的腦子裏。隻要我還活著，‘深藍’就永遠不會消失。”
顧晨沉默了。
他知道夜梟說的是真的。
“那我們怎麽辦？”他問道。
夜梟站起身，拍了拍顧晨的肩膀。
“還能怎麽辦？”
他指了指遠處的朝陽。
“繼續跑吧。兄弟。隻要我們還活著，‘深藍’就永遠無法真正成神。”
顧晨看著遠處的朝陽，握緊了拳頭。
“走吧。”他說道，“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兩人並肩走出了廢墟。
身後，“雙生檔案庫”徹底化為一片廢墟。
但前方的路，依然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