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映象迷宮的雙重囚徒
貨輪的引擎在黑暗中低沉轟鳴，像是一頭巨獸的心跳。
顧晨站在艙門口，渾身濕透，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輪椅上的男人緩緩轉過身來。
那張臉。
那張臉和顧晨一模一樣。
一樣的眉骨，一樣的傷疤，甚至連左眼眼角那顆不起眼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區別是，對方的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掙紮，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以及一絲……憐憫？
“不可能……”顧晨的聲音在顫抖，手中的槍微微抬起，卻在劇烈顫抖，“我在火葬場親手擊斃了你。你是‘夜梟’，你是克隆體！”
“擊斃我？”
輪椅上的男人輕笑一聲，拉開了自己襯衫的領口。
在他的胸口，一道猙獰的貫穿傷疤痕赫然在目。那是子彈留下的痕跡。
“這道傷，是你留下的。”男人指了指胸口，“但這不代表我是克隆體，顧晨。這隻能證明……我們流的血，是一樣的。”
他轉動輪椅，靠近了一張堆滿電子裝置的桌子。螢幕上閃爍著複雜的波形圖，正是之前老刀拿走的那份基因圖譜的三維模型。
“坐吧。我知道你現在腦子很亂。”男人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或者，你想先看看這個？”
他按下一個按鈕。
牆壁上的投影儀亮起，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影。
畫麵裏，是一個雪白的、充滿未來科技感的房間。
一個男人被綁在電擊椅上，全身插滿了導管。那是顧晨。
不，那是另一個顧晨。
畫麵中的顧晨神情呆滯，眼神空洞，正在接受某種電擊治療。而在他麵前的螢幕上，正快速閃過濱城市局的街景、警員檔案、以及……林浩的笑臉。
“這是什麽？”顧晨握緊了拳頭，指甲嵌入肉裏。
“這是‘記憶植入室’。”輪椅上的男人平靜地說道，“十年前。真正的顧晨，濱城市局刑警隊長顧晨，在追查‘深藍’組織時，發現了他們的地下實驗室。他試圖引爆那裏，卻被抓住了。”
男人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顧晨的眼睛。
“他在那裏受盡折磨，最後在意識崩潰前，選擇了自殺。他的身體被毀了，但他的大腦活性還維持了一段時間。”
“閉嘴！”顧晨怒吼道，額頭上青筋暴起。
“不，你聽我說完。”男人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深藍’沒有放過他。他們提取了他大腦皮層的最後記憶碎片，利用他的基因，製造了你——代號‘普羅米修斯-2’。一個擁有完美刑警記憶、卻被植入了‘複仇者’人格的克隆體。”
“胡說八道！”顧晨舉起槍，指著對方的眉心，“我是顧晨！我有血有肉！我有和林浩的回憶！”
“回憶？”男人冷笑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投影畫麵切換。
變成了一個複雜的密碼輸入界麵。
“你知道林浩的警號是多少嗎？”男人突然問道。
“你……”顧晨愣住了。
“輸入它。那是開啟這份基因圖譜的最後金鑰。”男人指了指螢幕，“輸入你的記憶告訴你的那個數字。”
顧晨的手在顫抖。
林浩的警號……是0417。
他走過去，在鍵盤上輸入了“0417”。
螢幕閃爍了一下，彈出一個紅色的叉號。
【驗證失敗。】
“不可能……”顧晨喃喃道，“我不會記錯。”
“因為那是假的。”輪椅上的男人站了起來。
沒有輪椅。
他竟然站起來了。
他走到顧晨麵前，一把抓住顧晨的手，按在鍵盤上。
“真正的金鑰，是林浩犧牲那天的日期。”男人的聲音在顧晨耳邊響起，“也是你被‘啟用’的日期。”
他按下了回車鍵。
螢幕亮起，顯示出一行字：
【歡迎回來，實驗體A-02。人格篩選進度：98%。】
顧晨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撞在牆上。
“不……這不是真的……”
“這就是真的，顧晨。”男人——或者說，真正的“夜梟”——看著他，眼神中竟然帶著一絲悲傷，“我纔是那個被製造出來最早的克隆體。A-01。我逃出來了，我看到了真相。所以我毀了自己的腿，偽裝成殘廢，隻為潛伏在‘深藍’內部，尋找救你的機會。”
他指了指顧晨。
“你是A-02。一個更完美的複製品。‘深藍’把你放回濱城市，讓你重演顧晨的人生。他們在觀察，觀察你會不會像原版一樣，為了正義而犧牲。這是一場篩選。他們在尋找最完美的‘容器’。”
顧晨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眼前的現實正在崩塌。
記憶、身份、複仇……
一切都是假的？
“那蘇晴呢？”顧晨突然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瘋狂，“蘇晴也是假的嗎？”
“蘇晴是真的。”夜梟歎了口氣，“她是唯一不知情的變數。也是‘深藍’用來測試你人性弱點的關鍵。”
就在這時，貨輪突然劇烈搖晃了一下。
警報聲大作。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能訊號接近！”
夜梟的臉色一變：“該死，‘深藍’的母艦追上來了。他們發現了圖譜的訊號。”
他轉身衝向控製台，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顧晨，你沒時間發呆了。信也好，不信也好，現在你隻有兩個選擇。”
他回頭看著顧晨。
“一，拿著這份圖譜跳海。利用水流遮蔽訊號，徹底消失。做個普通人，哪怕是個虛假的普通人。”
“二呢？”
“二，”夜梟指了指控製台上的一個紅色按鈕，“引爆這艘船，連同圖譜一起炸毀。切斷‘深藍’的追查。然後跟我一起，回到那個地獄裏，去把他們連根拔起。”
顧晨看著那個紅色按鈕，又看了看投影上那行刺眼的字——【實驗體A-02】。
他的手在顫抖。
憤怒、屈辱、絕望……
但在這之下，還有一股莫名的火焰在燃燒。
如果我是假的，那又如何？
如果我的記憶是假的，那又如何？
我流的血是真的。
我受的傷是真的。
林浩為我死，是真的。
老刀為我死，是真的。
“深藍”把我當成實驗品？
好。
顧晨放下了槍。
他走到控製台前，看著夜梟。
“如果我選擇二，”顧晨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你憑什麽認為，我會聽你的？”
夜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容。
“憑這個。”
他摘下了帽子，露出了後腦勺上一道猙獰的條形碼烙印。
“我是A-01。我是你的原型。”
顧晨看著那道烙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後頸上那塊隱隱作痛的舊傷疤。
那裏，也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那就讓我們看看，”顧晨抬起頭，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到底是造物主厲害，還是……失控的造物更可怕。”
“引爆倒計時，十秒。”
“十……”
貨輪上方，巨大的探照燈已經鎖定了甲板。
“深藍”的直升機呼嘯而至。
“九……”
顧晨和夜梟背靠背站立，看著彼此的倒影。
兩個顧晨。
兩個囚徒。
“八……”
“準備好了嗎，兄弟？”夜梟問道。
顧晨握緊了拳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早就準備好了。”
……
與此同時，北上的K207次列車上。
蘇晴和老張正在鍋爐房裏滿頭大汗地拆解炸彈。
突然，蘇晴懷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是一條沒有發件人號碼的簡訊。
點開圖片。
圖片上，是兩個一模一樣的顧晨，站在貨輪的甲板上，麵對著漫天的火光。
配文隻有一句話：
【雙生子已覺醒。遊戲，正式開始。】
蘇晴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怎麽了？”老張問道。
蘇晴抬起頭，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顧晨……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