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鏡中倒影的殺機
強光刺眼，顧晨下意識地眯起眼睛，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副被震懾住的順從姿態。
“警官，我們是良民，配合檢查。”顧晨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慌亂。
他嘴上說著話，餘光卻死死盯著旁邊那扇漆黑的車窗玻璃。
那是麵鏡子。
在那片漆黑的倒影裏，顧晨清晰地看到了身後的情況。
那名手持手電筒的警察站在過道上，身後的兩名同事正端著霰彈槍，槍口穩穩地指著車廂內的“乘客”。看起來毫無破綻，標準的戰術推進隊形。
但顧晨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名領頭警察的眼睛。
手電筒的光圈籠罩著顧晨，那名警察並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左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鏡。
就在這一瞬間，顧晨透過車窗的反光，清楚地看到——那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沒有一絲人類的波動。
那不是看犯人的眼神，也不是看普通旅客的眼神。
那是屠夫看著待宰羔羊的眼神，冷漠、空洞，彷彿眼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隻是沒有生命的物體。
緊接著，那名警察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不是放鬆的表情，也不是警惕的表情。
那是笑。
一種極其細微、僵硬，卻又帶著某種病態愉悅的弧度。
和剛才那個偽裝成中年工人的“克隆體”一模一樣！
顧晨的心髒猛地一縮。
“深藍”的觸手，竟然已經延伸到了鐵路公安內部？還是說，這支所謂的“檢查隊伍”，根本就是他們安排好的？
“證件。”領頭警察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經過擴音器傳出，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聽起來有些失真。
顧晨的手慢慢伸向風衣內袋。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那把槍的冰冷槍柄。
隻有三發子彈。身後是蘇晴，前麵是至少三名全副武裝的“克隆體”警察。硬拚必死無疑。
“在這兒。”
顧晨動作遲緩地掏出錢包，借著身體的遮擋，迅速將那張至關重要的基因圖譜塞進了袖口的夾層裏。然後，他將錢包遞了過去。
領頭警察接過錢包，開啟看了一眼，目光在顧晨的身份證照片上停留了兩秒。
那兩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顧晨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臉上遊移，像是在掃描，像是在比對。
“你是顧晨？”警察的聲音毫無起伏。
“是，我是濱城市局的刑警。”顧晨硬著頭皮說道，試圖用身份來試探對方的反應，“這是我的警官證。我們在追查一起重大連環殺人案，需要緊急北上。”
“刑警？”
警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他突然抬起槍，黑洞洞的槍口並沒有指著顧晨的胸口，而是輕輕挑起了顧晨的下巴。
“抬起頭來。”
顧晨被迫抬起頭，直視著那張被墨鏡遮擋的臉。
兩人距離極近。
顧晨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類似於福爾馬林的消毒水味。那是火葬場地下密室的味道，是“深藍”實驗室的味道。
“顧晨……”警察低聲念著他的名字，就像是在念著一個實驗代號，“代號‘普羅米修斯’。原初樣本A-01。”
顧晨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們知道。
他們什麽都知道。
“我們等你很久了。”警察低聲說道，聲音裏帶著那種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意。
就在這時，身後的車廂裏突然傳來了一聲異響。
那個偽裝成“看書學生”的克隆體，似乎因為看到同伴接管了局麵，放鬆了警惕，身體一軟，癱倒在了座位上。
這一動，打破了原本死寂的平衡。
“動手！”
領頭警察眼神一凜，原本挑著顧晨下巴的槍口瞬間下壓，就要扣動扳機。
但他快，顧晨更快。
在車窗倒影裏看到對方肌肉緊繃的那一刻，顧晨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一矮身子，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對方持槍的手腕，用力向下一壓。
“砰！”
槍聲在狹窄的車廂裏炸響。
子彈打在地板上，濺起一串火花。
顧晨借著下蹲的勢頭，肩膀狠狠地撞在對方的腹部。
“呃！”警察悶哼一聲，被撞得後退兩步，撞在了對麵的臥鋪架子上。
“抓活的！”他大吼一聲，聲音裏的電流雜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冰冷的機械感。
身後的兩名“警察”立刻調轉槍口，不再顧及車廂裏的“乘客”。
顧晨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蘇晴，向著車廂連線處衝去。
“跳車？”
那個領頭警察冷笑一聲，身形一閃，竟然以一種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追了上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幾乎是在瞬間就擋在了顧晨麵前。
顧晨瞳孔驟縮。
這是“特級”克隆體。速度、力量都經過基因強化的戰鬥單位。
“跑！”
顧晨一把將蘇晴推向廁所方向——那裏空間狹窄，對方人多的優勢發揮不出來。
蘇晴踉蹌著衝進廁所，反手鎖門。
顧晨麵對著那個逼近的“警察”。
對方摘下了墨鏡。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瞳孔、隻有純白色眼白的眼睛。
“顧晨，你的使命已經結束了。”對方舉起槍，對準了顧晨的眉心，“回歸培養皿吧。”
顧晨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腦海中電光火石般地閃過無數畫麵。
火葬場的爆炸、林默的犧牲、蘇晴手中的圖譜……
還有，那個真正的、已經死去的林浩。
“我的命，”顧晨突然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瘋狂，“從來就不是你們給的。”
就在對方扣動扳機的瞬間，顧晨猛地將手中的錢包甩了出去。
錢包裏夾著那張身份證，直直地飛向對方的眼睛。
對方下意識地偏頭躲避。
就是現在！
顧晨身體一側，借著廁所門的掩護，猛地拉開了連線處的車門。
狂風瞬間灌入。
列車正在一座跨江大橋上疾馳。
江風呼嘯，冰冷刺骨。
“想跳？”
那個“警察”已經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顧晨的腳踝。
顧晨半個身子已經探出車外，懸在半空。下麵是波濤洶湧的江水。
“蘇晴！跑！”
顧晨大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抓住車門邊緣，猛地向下一蹬。
他的腳狠狠地踹在對方的手臂關節上。
“哢嚓”一聲脆響。
那名“警察”吃痛，手勁一鬆。
顧晨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向著漆黑的江麵墜落。
在墜落的最後一秒，他看到那個“警察”趴在車門邊，對著他舉起了槍。
“砰！砰！”
兩聲槍響。
顧晨感覺左肩和右腿傳來一陣劇痛，那是子彈鑽入血肉的灼熱。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身體墜入江水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幾乎昏厥。
冰冷的江水瞬間將他吞沒。
他在水中掙紮著浮出水麵，大口呼吸著潮濕的空氣。
K207次列車呼嘯著向前駛去，車尾的紅燈在夜色中越來越遠，像是一隻惡魔的眼睛。
顧晨奮力劃水，向著岸邊遊去。
他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直到身體觸碰到岸邊的泥沙。
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爬上了岸，癱倒在蘆葦叢中。
左肩和右腿的傷口正在流血，染紅了江水。
但他還活著。
他從懷裏掏出那個已經被水浸濕的防水袋，裏麵裝著那份基因圖譜。
還在。
隻要它還在，這場戰爭就沒有結束。
顧晨躺在泥濘中，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刑警顧晨。
他是逃犯，是獵物，也是複仇者。
而在那列北上的列車上，蘇晴是否安全？那個“特級”克隆體是否還會追來？
顧晨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
他必須活下去。
為了林浩，為了林默，也為了那個真正的、屬於人類的未來。
……
列車繼續向北。
廁所裏，蘇晴縮在角落裏，聽著外麵的槍聲和呼嘯的風聲漸漸平息。
她不知道顧晨怎麽樣了。
就在這時，廁所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名“警察”走了進來。
蘇晴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別怕，是我。”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蘇晴猛地睜開眼。
站在門口的，竟然是老張！
那個平時看起來有些糊塗、愛喝兩口的小老頭，此刻卻穿著一身幹練的特警作戰服，眼神銳利如刀。
“老張？你怎麽……”
“沒時間解釋了。”老張一把拉起蘇晴，“顧晨把命都豁出去了，我們不能讓他白費。這列火車上有‘深藍’的定時炸彈，我們必須在十分鍾內把它拆了，否則整列火車都會炸飛。”
蘇晴愣住了：“炸彈？在哪？”
老張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沉聲道：“在列車的鍋爐房。那是‘深藍’用來培養克隆體的溫控係統核心。顧晨在引開他們，我們必須趁現在，切斷他們的‘子宮’。”
蘇晴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帶路。”
兩人衝出廁所，向著列車中部狂奔。
而在他們身後，那個被顧晨踹斷手臂的“特級”克隆體正從地上緩緩爬起，白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獵殺……繼續。”
他低聲喃喃，身形一閃，消失在了車廂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