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陰影中，安娜最終留下了那三枚承載著“真相”的硬幣。她雖然不完全信任維克托，但在新巴比倫這座被權力鐵幕籠罩的城市裏，她一個勢單力孤的記者確實無處可去。維克托那句“讓真相以最痛苦的方式回饋”，雖然聽起來陰冷，卻成了她心中唯一的複仇慰藉。
送走安娜後，維克托並沒有回煙巷的舊書店，而是披上一件深褐色的粗布鬥篷，走入了新巴比倫最為混亂、也是各種訊息交匯最頻繁的“鐵水碼頭”。
這裏充斥著汗臭、廉價煙草以及金屬摩擦的刺耳聲。
維克托坐在一家破爛酒館的角落裏，桌上放著一杯渾濁的劣質麥芽酒。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三枚銀色的硬幣。
“如果直接把這些東西拋給卡斯珀議員，我得到的可能隻是一筆數額巨大但無法兌現的封口費，以及隨之而來的暗殺。”維克托低聲呢喃，眼神中透著一種如棋手般的精密計算，“真相如果隻是真相，那它一文不值。但如果真相變成了‘武器’，它就能賣出天價。”
他首先通過黑市的秘密渠道，聯係到了《晨報》的死對頭——《真理週刊》的幕後大老闆，巴洛克先生。
巴洛克是個有著商人精明和政客貪婪的胖子，他一直渴望能抓住卡斯珀議員的把柄，以此來提升報紙的銷量並討好議員的死政敵。
在一個密閉的私人包廂裏，維克托向巴洛克展示了第一枚硬幣中的內容：那個卡斯珀議員站在走私木箱前的側臉。
“上帝啊……”巴洛克那雙陷在肥肉裏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他由於過度興奮而導致呼吸變得急促，“這是足以讓他下地獄的絞索！你想要多少？開個價吧！”
“五百個金盧布。”維克托伸出五根手指，聲音平穩，“而且我隻要現錢。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這批走私貨物的下落——南城三號廢棄倉庫。”
“成交！成交！”巴洛克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並不知道，他買下的隻是一塊“敲門磚”。
半個小時後，維克托又出現在了新巴比倫西區的一座奢華莊園外。
這裏是奧爾本侯爵的領地。作為卡斯珀議員在市政廳最大的政敵，奧爾本侯爵一直試圖在下一任執政官競選中勝出。
維克托將第二枚硬幣的內容——那份關於“人體實驗”的進度報告和卡斯珀議員的私人印鑒影象，匿名送到了侯爵的辦公桌上。並附上了一張便箋：“明天上午十點，《真理週刊》將會有震撼的訊息發布。如果您想在那之前掌握主動權，或許應該先派人去查封聖十字製藥公司的三號工廠。”
做完這一切，維克托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危險的弧度。
他並沒有把所有的東西都賣出去。第三枚硬幣，那張關於“九頭蛇蜥”活體樣本和具體實驗資料的畫麵，依然穩穩地躺在他的口袋裏。
第二天一早，新巴比倫炸開了鍋。
《真理週刊》以極其誇張的標題披露了卡斯珀議員涉嫌走私違禁品的照片。雖然照片經過了一定的處理，但那個側臉誰都能認出來。
緊接著，奧爾本侯爵派出的“治安維持隊”以極其強硬的姿態，查封了聖十字製藥公司的多處房產。卡斯珀議員為了自保，不得不動用所有的政治資源進行瘋狂的反撲。
這兩頭巨獸在政壇上撕咬得鮮血淋漓，整座城市的視線都被吸引到了這場權力的博弈中。
而這正是維克托想要的——“攪渾水”。
趁著聖十字製藥公司的高層忙於在法庭上辯解、治安維持隊在工廠裏翻箱倒櫃的混亂間隙，一個穿著清道夫製服、低頭快步疾行的身影，再次潛入了那座已經亂作一團的三號工廠實驗室。
維克托利用混亂的局勢，不僅避開了已經所剩無幾的警衛，還直接進入了已經被查封的核心檔案室。
這裏滿地狼藉，大量的紙張被燒毀。
但維克托通過【低語者】對周圍環境殘留資訊的捕捉，在一處隱蔽的夾層裏，找到了一份並沒有被帶走的、沾滿咖啡漬的原始手稿。
那是聖十字製藥公司首席藥劑師的筆記。
維克托快速翻閱著，他的呼吸在看到某一頁時由於過度興奮而停滯了一秒。
那上麵畫著一種極其醜陋且擁有九個頭部的畸形生物，旁邊標注著一行古帝國文字：“九頭蛇蜥的膽汁：源質重塑的最佳催化劑。通過特定的煉金頻率震動，可將低等生物能轉化為可被人類脊髓吸收的‘再生源質’。此過程需在極低心率狀態下完成，防止靈性過載引發自燃。”
“果然……這就是通往三階的鑰匙。”
維克托將這份無價的資料塞入懷中，在那群負責抄家的治安隊隊員衝進來之前，他利落地翻窗而出，消失在了城市的濃霧中。
此時的他，口袋裏裝著從巴洛克那裏賺來的五百金盧布，腦海裏裝著晉升三階的核心機密，而背後的新巴比倫，正因為他丟擲的兩枚硬幣而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政治大地震。
他不僅賺了錢，還借別人的手鏟平了自己的阻礙。
回到煙巷的書店，維克托重新換上了那一身幹淨的醫生白袍。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即將跨越門檻的貪婪。
“棋盤已經佈置好了，素材也即將到手。”
維克托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對未來的絕對掌控感。
“接下來，就是在那場即將開始的高階拍賣會上，拿到那最後的一份‘主藥’了。”
第七十章：三階魔藥線索
書店的地下室內，瓦斯燈的光暈在搖曳。
維克托坐在堆滿古籍和試管的實驗台前，麵前攤開的是那份從聖十字製藥公司偷出來的核心手稿。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福爾馬林與陳舊紙張的味道，這是他最沉迷的氣息。
“再生源質……”
他用指尖摩挲著手稿上那模糊的九頭蛇蜥插圖。這種生物並非存在於現世，而是棲息在靈界與現實交織的縫隙中。它們的每一次呼吸都帶有極強的侵蝕性，但它們的膽汁，卻是已知世界中最強大的“粘合劑”——它能將支離破碎的靈性碎片強行縫合進人類的肉體組織中。
根據手稿記錄，聖十字製藥之所以能製造出那些改造人，正是利用了微量的膽汁提取物。
“但他們的方法太粗糙了。”維克托拿起一根炭筆，在紙上迅速推導著複雜的煉金公式，“他們隻是把膽汁當成一種化學燃料，強行灌入實驗體體內。雖然獲得了暫時的爆發力，卻徹底摧毀了受試者的神經中樞，讓他們變成了隻有本能的怪物。”
對於維克托而言，他追求的是“主刀醫生”的絕對掌控。
“三階的質變，在於‘重塑’。如果不經過精密計算，直接吸收膽汁，我的脊椎會像被潑了強酸一樣瞬間融化。我需要一種介質，一種能平複膽汁暴戾屬性的緩衝劑。”
維克托合上手稿，單片眼鏡後閃過一絲精芒。
他通過【低語者】的能力，對這段時間收集的情報進行了深度的關聯分析。
卡斯珀議員倒台在即，聖十字製藥被查封，這導致原本處於半壟斷狀態的非凡物資市場出現了短暫的真空期。那些原本會被秘密送入實驗室的高階材料，現在極有可能會流入黑市。
而最近，在新巴比倫的上層社交圈中，流傳著一個令所有資深非凡者都為之側目的訊息：
一場規模空前的“金槲寄生”拍賣會即將在本週五深夜舉行。
與以往那些在髒亂碼頭或下水道舉行的低端局不同，這次拍賣會的地點被設在了首都最奢華的“維多利亞大劇院”地底。據說，這次不僅會有來自各國的奇珍異寶，更會有幾件甚至能引起“真理學會”和“正義教會”關注的非凡禁忌品。
“九頭蛇蜥的膽汁，一定就在那份競拍名單上。”維克托篤定地自語。
不僅是為了三階的材料，這次拍賣會也是他瞭解這個世界更高層級力量的最佳契機。在新巴比倫這段時間，他見識到的最高戰力也不過是像那個螳螂改造人一樣的異端，或者是一些勉強踏入二階的職業者。
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這些或許真的隻是螻蟻。
維克托起身，從書櫃最深處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鐵盒。
裏麵整齊地疊放著他這段時間賺取的“黑金”。除了從巴洛克那裏敲詐來的五百個金盧布，還有這段時間經營“午夜當鋪”積累的積蓄，總額大約在一千二百個金盧布左右。
這在下層區足以買下一整條街道，但在首都級別的非凡拍賣會上，恐怕連入場券的含金量都勉強。
“硬實力的差距，需要用‘知識’和‘槓桿’來彌補。”
維克托摘下白袍，換上了一套剪裁極為得體的黑色燕尾服。他將那枚刻有特殊紋章的請柬放入懷中——那是他利用巴洛克的報社資源，偽造的一份“上層區收藏家”的身份證明。
他拿起手杖，輕輕戴上高禮帽，對著鏡子露出了一個標準且虛偽的紳士微笑。
“這不僅僅是一場買賣，也是一場獵殺。”
此時的新巴比倫，表麵上因為政壇醜聞而陷入喧囂，但在那寧靜的夜幕下，真正掌握著這座城市命脈的捕食者們，正在向著同一個目的地匯聚。
維克托推開店門，走入了那一如既往的濃霧中。
他想，當他再次跨進這扇門時，他要麽會帶著晉升三階的契機，成為這座城市黑暗規則的製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