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大劇院的穹頂高聳入雲,彩繪玻璃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而華麗的色彩。當上層區的名流們正沉浸在歌劇院二樓那悠揚的詠歎調中時,維克托正順著一條隱秘的紅色地毯,走向劇院最深處的貴賓電梯。
這裏的侍從全都戴著毫無表情的黃銅麵具,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僵硬的精準感。維克托敏銳地察覺到,這些侍從的皮囊之下,竟然跳動著微弱的齒輪齧合聲。
“煉金傀儡。”他暗暗心驚。能在大劇院的地底部署如此規模的禁忌技術,這背後的組織顯然已經滲入了王國的根基。
隨著電梯一陣輕微的超重感,金屬門緩緩滑開。
眼前的景象讓維克托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會場,牆壁由能夠隔絕一切靈性窺探的黑曜石砌成。天花板上懸掛著數千支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色蠟燭,火光穩定得沒有一絲搖晃。
會場內已經坐了不少人。雖然大多戴著麵具或兜帽,但維克托通過【低語者】的本能,捕捉到了空氣中交織的、如海潮般洶湧的靈性波動。
在左側的第一排,坐著一名穿著深紫色主教袍的長者。雖然他看起來慈眉善目,但他周圍三米內的空間似乎都在微微扭曲,那是由於聖光序列過於凝練而產生的“排他場”。
“正義教會的高層。”維克托收斂了目光。那種壓迫感讓他太陽穴隱隱作痛,那是階位壓製帶來的生理反應。對於一個二階的“醫生”來說,這位主教就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而在另一角,幾個渾身散發著冰冷金屬味、穿著考究風衣的男人正低聲交談。他們腰間佩戴著特製的黑金徽章,那是王國最臭名昭著也最精銳的暴力機構——“鐵十字清道夫”。
“那是真正的非凡者圈子。”維克托按了按禮帽,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與這些動輒三階起步、甚至可能觸及四階邊緣的大人物相比,現在的他確實如同一隻行走在象群腳下的螻蟻。這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對晉升三階的渴望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各位,歡迎來到‘金槲寄生’。”
舞台中央,一名穿著暗紅色禮服、戴著烏鴉麵具的拍賣師憑空出現。他手中的木槌輕輕一敲,整個會場的嘈雜聲瞬間消失。
“今晚,我們將見證那些被曆史掩埋的奇跡。第一件拍品——‘哀悼之星’。”
一雙由侍從端上的黑絲絨托盤內,靜靜躺著一枚破碎的藍色晶體。隨著蓋頭揭開,整個會場的溫度彷彿瞬間下降了十度。
“來自北境極寒之地的古老遺物,能夠讓使用者在短時間內與靈界溝通。起拍價:八百金盧布。”
“九百!”
“一千二!”
叫價聲此起彼伏,這些在煙巷可以引起流血衝突的钜款,在這裏僅僅是開胃菜。
維克托耐心地等待著,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跳動。他在觀察,觀察這些權貴們的喜好,也在評估這片戰場的“深度”。
隨著拍賣會的進行,一件件足以讓任何非凡者瘋狂的素材登場:能夠自動書寫的惡魔契約、浸泡在聖水中的天使羽毛、甚至是某位失蹤煉金大師的親筆手稿。
會場的氛圍逐漸升溫,空氣中的靈性波動變得愈發紊亂。
“接下來,是今晚的重量級拍品之一。也是許多追求‘不朽’與‘重塑’的職業者夢寐以求的基底。”
拍賣師的聲音變得高亢起來。一名侍從推上了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裏麵盛放著一種半透明的、呈現出淡綠色的粘稠液體。在那液體中心,一團彷彿有生命的、長著九個微小隆起的暗紅色組織正在緩慢搏動。
“咚——咚——”
那搏動聲雖然微弱,卻彷彿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髒上。
“九頭蛇蜥的完整膽囊,以及三十盎司未經稀釋的原液。”拍賣師張開雙臂,語氣中充滿了誘惑,“它是肉體重塑的聖餐,是跨越凡庸門檻的階梯。起拍價:兩千個金盧布!”
維克托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屏住。
來了。
但他隨即心頭一沉。兩千金盧布的起拍價,已經遠超他手中所有的積蓄。而在這片坐滿了主教、侯爵和清道夫首領的會場裏,金錢似乎隻是最基礎的門票。
“兩千五百!”後排一名蒙麵女子搶先開口。
“三千。”剛才那名清道夫首領冷冷地舉牌,聲音中不帶一絲感情。
“三千五百。”主教身後的年輕祭司也加入了角逐。
價格一轉眼就攀升到了一個令維克托絕望的高度。
維克托的手心滲出了冷汗。他知道,如果錯過了這次,下次想要再見到如此完整、且靈性尚未流失的九頭蛇蜥素材,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而他的“醫生”途徑,如果不盡快晉升,那日益嚴重的精神汙染遲早會將他徹底吞噬。
“拚了。”
維克托閉上雙眼,意識瞬間遁入了那片灰色的虛空。
在【靜默之堂】中,他站在那張青銅圓桌前,目光鎖定在圓桌角落裏那些被他解析出的、屬於古老紀元的知識碎片上。
那是一段關於“舊神隕落與第一王朝興衰”的真實史料。在新巴比倫,這些知識是被教會嚴密封鎖的禁忌,也是那些追求博學的學者們寧願用靈魂去換取的至高真理。
回到現實,維克托猛地站起身。他並沒有舉牌加價,而是對著台上的拍賣師,用一種極度冷靜且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說道:
“我申請‘等質置換’。我將用一段關於‘第四紀元極光會起源’的真實知識,來抵扣差價。”
整個會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道充滿了審視、驚愕以及貪婪的目光,在這一刻,齊刷刷地釘在了這個坐在角落裏的、名不見經傳的黑衣青年身上。
在那主教和神秘學者的注視下,維克托感覺到自己彷彿正赤身裸體地站在狂風暴雨中,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單片眼鏡折射出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