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名被稱為“改造衛兵”的怪物,其肢體在狹窄的管道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液壓推杆式的沉重悶響,那對由非凡生物組織與精鋼鍛造而成的螳螂前肢,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死神般的寒芒。
“入侵者……排除……”
怪物的複眼在黑暗中急劇收縮,將維克托的所有退路鎖定。下一秒,它那強勁的後腿肌肉驟然爆發,整個身軀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在這狹小的密閉空間內拉出了一道毀滅性的弧線。
“鐺!”
維克托並未後退。他手中的手術刀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上斜挑,並非硬接,而是精準地切在了鐮刀前肢發力的那個微小關節縫隙處。
金屬撞擊的力量震得維克托虎口發麻,但他借力使力,整個人像是一條沒有骨頭的遊魚,順著管道壁一個滑行,堪堪避開了接踵而來的第二次橫掃。
“這種力量……已經超越了普通二階非凡者的極限。但代價是,你的大腦已經由於靈性負荷過重而徹底萎縮了嗎?”
維克托冷聲評價,他的眼神清冷得不帶一絲煙火氣。他知道,在通風管道這種直線空間裏,對方的突進速度占盡優勢,想要取勝,必須改變戰場。
維克托猛地發力,一腳踹碎了下方的通風柵格,整個人伴隨著破碎的鐵片,縱身躍入了下方的工廠三層——那是蒸汽主管道的匯聚區。
“咚!”
維克托穩穩落地,順勢一個翻滾躲到了一根巨大的鍋爐管道後。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那道灰色的身影也從天而降。改造衛兵的骨質鐮刀在堅硬的混凝土地麵上劃出了深達十厘米的溝壑,火星四濺。它那扭曲的脊椎發出咯吱聲,轉動著身體,死死盯著維克托。
三層大廳裏白煙繚繞,到處都是縱橫交錯的蒸汽閥門。
“嘶——哈!”
改造衛兵發出一聲尖嘯,雙臂鐮刀交疊,再次化作殺戮旋風。它的速度太快了,在普通人眼中,那簡直就是一團移動的刀刃。
維克托深吸一口氣,【低語者】的能力被催動到了極致。他不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感官去捕捉周圍空氣中每一絲水蒸氣的流向。
“左三度,偏航五公分。重心不穩。”
維克托冷靜地側身,右手猛地扳開了身邊的一處高壓安全閥。
“轟——!”
滾燙的白色蒸汽如同暴怒的巨龍,瞬間從噴嘴中狂湧而出。這種高達180°C的高壓蒸汽不僅瞬間遮蔽了改造衛兵的複眼視線,更直接燙傷了它那缺乏表皮保護的、裸露在外的生物活性組織。
“嗷——!”怪物發出了痛苦而混亂的咆哮,原本淩厲的刀勢在高溫的衝擊下變得淩亂不堪。
維克托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沒有直接衝上去拚命。他像是一個極具耐心的獵人,遊走在漫天的白霧之中。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視覺盲區上,那是他通過對人造複眼構造的深度解析,反向推匯出來的視角死角。
“你的移植手術做得很專業,但主刀醫生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生物器官和機械元件的熱膨脹係數是不一樣的。”
維克托的聲音從四麵八方的霧氣中傳來,彷彿有無數個他在同時低語。
他在移動過程中,指尖連續撥動了幾處減壓閥。整個大廳內的蒸汽濃度迅速上升,視線已經降到了不足半米。
就在改造衛兵瘋狂地揮舞鐮刀亂砍時,維克托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了它的後方。
他左手按住了對方那根沉重的鉛質尾椎平衡器,右手握著一柄泛著幽幽藍光的手術刀。那刀刃上塗抹的並非簡單的見血封喉之藥,而是維克托在地下室研製的“神經突觸溶劑”。
“再見,可憐的失敗品。”
手術刀精準地刺入了怪物頸後的一處神經介麵——那是連線大腦皮層與機械中樞的關鍵節點。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很輕,卻伴隨著一陣細碎的電火花。
原本狂暴的改造衛兵在那一刻詭異地停滯了。它那對巨大的鐮刀前肢無力地垂落在地,複眼裏的綠光開始劇烈閃爍,最終徹底暗淡了下去。
它那龐大而扭曲的身軀晃了晃,最終沉重地跪倒在維克托腳下,徹底失去了生機。
維克托麵不改色地拔出手術刀,在怪物的斷臂處擦拭了一下血跡。他的呼吸節奏依舊平穩,彷彿剛才殺死的不是一個恐怖的殺戮機器,而隻是切開了一個壞死的膿腫。
“生物、機械、靈性……三種力量強行縫合,卻沒有靈魂核心。這隻是個半成品。”
維克托俯下身,正準備在怪物的屍體上尋找可能存在的編號或身份證明,突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動。
在大廳另一側的陰影裏,傳來了一個微弱但清晰的驚歎聲。
“天哪……這種精準的切割……你到底是什麽人?”
維克托手中的手術刀瞬間橫在胸前,眼神如利刃般射向那個方向。
“出來。”
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一個披著灰色鬥篷、身材纖細的身影緩緩從一堆廢棄齒輪後走了出來。她舉著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但另一隻手裏卻緊緊攥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帶有大型取景器的照相機。
“別誤會,我不是那些瘋子的一夥。事實上,我跟你一樣,是偷偷溜進來看這場煉獄的。”
那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清脆中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果敢。
維克托沒有放鬆警惕。他在這個女人身上嗅到了一種特殊的氣息——那是大量閱讀古籍和頻繁接觸超自然能量後留下的、淡淡的書卷與墨水味。
“真理學會的人?”維克托冷聲問道。
“叫我安娜就好,一名追求真相的小記者。”
女人走近了一些,馬燈的光映照出她那張寫滿驚愕的臉,她低頭看了看那具被維克托瞬間癱瘓的改造人,又看向這個麵帶單片眼鏡、一絲不苟的黑衣男人。
“看來,今晚我不僅拍到了製藥公司的罪證,還遇到了一個比這些怪物更危險的‘意外’。”
維克托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在新巴比倫這個鋼鐵叢林裏,孤軍奮戰或許是強者的宿命,但偶爾出現一個能替自己散播迷霧的棋子,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