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鏽區的深夜,雨聲被沉悶的工廠機器聲掩蓋。維克托艱難地爬上閣樓,每一步挪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他反鎖上門,身體像是一截枯木,頹然跌倒在那張鋪著白布的胡桃木桌旁。
煤油燈被點燃,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投射出他搖晃而扭曲的影子。維克托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聲,嘴角都會溢位帶有黑色斑塊的血跡。艾德裏安臨死前的那一記重擊,不僅折斷了他的三根肋骨,更讓那股名為“剝皮者”的瘋狂靈性順著傷口侵入了深處。
“不能昏過去……”
維克托咬緊牙關,顫抖著手解開了已經被血水浸透的工裝。
在他的胸側,麵板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堅硬、透明,隱約可以看見下方的肌肉纖維正在不自然地扭動,彷彿要長出如艾德裏安那樣的骨刺。
這是非凡侵蝕的征兆。如果不在十分鍾內處理,他將不再是維克托,而是變成下水道裏又一具失去理智的孽鬼。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工具:幾把消過毒的手術刀、一卷粗糙的縫合線、半瓶劣質的烈性黑朗姆酒,以及那枚剛從艾德裏安屍體中掠奪來的猩紅刻印。
沒有麻藥,沒有助手,甚至沒有幹淨的止血鉗。
這是一場隻能由他自己完成的、與死神的博弈。
“靜默之堂,開啟。”
維克托在心中低喝。刹那間,一股冰冷的氣息籠罩了他的識海,強行壓製住了由於劇痛而產生的眩暈感。在【結構透視】的視野下,他看清了自己的身體內部:斷裂的肋骨尖端正抵在肺葉邊緣,而艾德裏安留下的汙染靈性正像一群貪婪的紅蟻,順著血管向心髒蔓延。
他拿起手術刀,在燈火上略微灼燒。
“第一刀。”
維克托猛地咬住一根粗木棍,右手穩如磐石,在自己胸側那塊紫紅色的腫塊上橫向切開。
噗嗤。
沒有慘叫,隻有粗重的呼吸聲。鮮血瞬間染紅了桌布,但維克托的眼神冷寂得可怕,彷彿切開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一件待修複的陳舊皮具。
他用手指探入傷口,感受著那種濕冷的、帶著倒刺的汙染組織。那種劇痛讓他的視網膜一陣發黑,但他不僅沒有停手,反而加深了刀刃。
他必須把那些異化的肉塊一點點剔除。
這是屬於“解剖者”的藝術——不僅要懂生存,更要懂毀滅。維克托精準地避開了主要動脈,像是在雕刻一件藝術品一般,將那些長滿細小肉芽的壞死組織從健康的肌體上分離。
一分鍾,兩分鍾。
時間在死亡的靜謐中流逝。閣樓內隻有手術刀碰撞骨骼的清脆聲,以及維克托喉嚨深處發出的、如野獸般的低吼。
當最後一塊紫紅色的異物被丟進托盤時,維克托的臉色已經變成了病態的灰白。但他還沒完成,最危險的部分才剛剛開始。
他拿起了那枚“剝皮祭司”的猩紅刻印。
這枚刻印在燈光下瘋狂跳動,散發著一股誘人犯罪的芬香。按照正常的晉升儀式,他需要大量的輔助材料來中和其瘋狂,但現在的他等不起了。
“既然你們想要我的命,那我就把你們全部吞掉。”
維克托將刻印直接按進了自己血淋淋的胸腔裂口中,剛好壓在那根折斷的肋骨斷裂處。
“啊——!!!”
那一瞬間,維克托再也控製不住,發出了嘶啞的慘叫。
猩紅的靈性如熔岩般灌入了他的骨髓。他感到自己的靈魂被強行拉扯,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撕扯他的麵板,要將他從裏到外翻轉過來。靜默之堂在劇烈搖晃,二樓的收容室發出了刺耳的警報,那是越級融合帶來的毀滅性反饋。
“給我……合上!”
維克托猛地伸手抓住縫合針,甚至沒有使用持針器,就那樣直接刺穿了自己的麵板。
針線飛速穿梭,每一針都帶起一片血花。他不僅在縫合皮肉,他是在利用“竊密者”的意誌,將那枚躁動的刻印強行縫進自己的生命序列。
這是一場意誌的角逐。
艾德裏安殘留的瘋狂意念在維克托腦海中尖叫:“憑什麽你能活下來!憑什麽你能控製這股力量!”
“因為我見過真正的黎明,而你,隻配死在臭水溝裏。”
維克托在識海中揮出一拳,靜默之堂的灰霧化作重錘,徹底粉碎了那股殘餘的惡意。
隨著最後一針拉緊,維克托全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幹。他癱倒在椅子上,任由那股融合後的新生力量改造著他的軀體。
胸口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斷裂的肋骨在猩紅靈性的包裹下重新接合,且變得比以往更加堅硬。
他成功了。
他不僅治癒了必死的傷勢,更通過這種近乎自殺的“解剖式植入”,強行掠奪了剝皮祭司的一部分權能。
雖然他還沒正式跨入二階,但他的靈性厚度已經遠超同序列的潛伏者。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
維克托支撐著身體站起來,洗去手上的血跡。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除了眼神中那一抹無法掩蓋的冷酷與疲憊,他看起來依然像個落魄的法醫。
在剛才那場沒有硝煙的手術中,他已經親手埋葬了最後一點慈悲。
“伯爵,哈裏斯……”
維克托換上一件幹淨的襯衫,扣緊了領口。
“現在的我,已經有資格去參加那場聚會了。”
他低下頭,看著托盤裏那堆切下的腐肉。這堆肉裏,竟然還夾雜著一枚被胃液腐蝕得模糊不清的金屬徽章。
那是機械教會內部工坊的標記。
維克托的瞳孔微微收縮,這說明艾德裏安在失控前,一直在吞噬教會的某種非凡零件。
這場陰謀的深度,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