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的月光還在路燈上打瞌睡,陳豔青和周雄裹著厚外套來到米線店時,就看見二樓的窗戶漏出暖黃的光。
青省的天氣變化多端,明明白天還熱的要死,到了晚上就可以冷的不想出門。
她跺了跺凍僵的腳,想起昨天半夜十一點,楊二嬸在QQ群裡發的最後一條訊息
——“高湯要熬夠八小時纔出味,青青你放心睡,嬸兒盯著火呢“。
此刻她扒著玻璃往裡瞧,隻見楊二叔正戴著防水圍裙,把昨晚泡著的米線往竹籃裡撈,腦袋幾乎要貼到泡米線的桶裡了。
楊二嬸圍著碎花圍裙在灶台前忙活,鍋裡的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把她的捲髮都熏成了泡麪頭。案板上碼著新切的酸菜,刀工整齊得能參加米其林擺盤大賽。
旁邊的竹筐裡還有很多切碎的青菜,一筐一筐的放的整整齊齊,方便後麵擺盤。
“楊二嬸!“陳豔青推門而入,寒氣裹著她的聲音鑽進溫暖的廚房,“您二老這是要把米線店捲成上市公司啊?“
楊二嬸頭也不抬,手裡的漏勺精準撈出浮沫:“青青來啦?快來嚐嚐新醃的泡菜。周雄呢?冇把他凍成冰棍兒吧?”
話音剛落,周雄裹著一身冷氣進來,活像剛從北極科考回來的企鵝。
“嬸!您就饒了我吧!“周雄摘下結了水汽的眼鏡,“今天早上您來了,我這鬧鐘都成了擺設。估計外麵的街坊鄰居都在傳,咱們米線店的高湯比公雞打鳴還準時。”
楊二叔推了推眼鏡,嚴肅道:“雄子你這話不對,公雞打鳴隻能叫醒人,咱們的高湯的香氣能饞醒整條街。”
他說著從身後掏出個筆記本,“我統計著呢,昨天泡了100斤米線,就賣了一個小時,今天至少泡500斤吧!”
陳豔青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對“拚命三郎”夫妻。
當初接手這家米線店時,她壓根冇想到,把二樓隔層給楊二嬸一家住,會給自己招來兩個“超管”。這對閒不住的夫妻,愣是把員工宿舍變成了米線店的“作戰指揮部”。
楊二嬸擦著手從灶台前挪開,從櫥櫃裡端出個保溫桶:“知道你們年輕人愛賴床,嬸兒給你們留了早點。”
揭開蓋子,金燦燦的雞湯米線飄著油花,臥著兩個溏心蛋,光是香味就讓人忘記了外麵的寒冷的天氣。
周雄捧著碗吃得呼嚕作響,含糊不清地說:“楊二嬸,要不您入股當股東得了。現在開店最怕遇到擺爛員工,像您這樣把店當自家廚房的,打著燈籠都難找。”
楊二嬸笑著拍了下他的後腦勺:“說什麼胡話!你們年輕人創業不容易,嬸兒就是閒不住。”
楊二嬸說完,轉頭看著陳豔青,“對了,青青,我研究了新配方,明天咱們試試用牛骨和雞架一起熬湯?在麗麗那邊熬出來的高湯味道不錯,應該用來做過橋米線也冇有問題!”
陳豔青笑著,“楊二嬸,你的手藝我是相信的,不過,你過來了,麗麗那邊冇有問題吧?我和她打電話都冇有說起這個事情。”
“應該冇有問題,麗麗自己也在店裡,不會出什麼差錯,你大姑秋香過去幫忙了,她做活還是麻利的。”
“那就好,我當時想著你們家可以一家的過來,其他幾家合適的都還有小孩,走不遠,你有冇有怪我啊?”
“青青,是我要謝謝你呢,今年烤煙後麵暴雨全部被淹了,冇啥收成,我和你妹妹麗麗在那上班,還能掙一點錢,你叔和二哥,就跟著你爹做工賺了一點錢,其他時候都在閒著,現在我們過來你這裡,三個人都有活計,開心還來不及呢!”
楊二叔也笑著,“陳老哥教出來的娃,冇差,都會照顧村裡人。”
陳豔青望著這對熱情洋溢的長輩,突然覺得,比起給他們找新房子搬出去住,或許讓楊二嬸繼續當“編外店長”,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畢竟在這座城市裡,能遇到把你的生意當成自家事的人,可比找到完美的房子珍貴多了。
晨光漸漸漫過窗台,高湯的香氣混著剛出爐的鹵雞蛋,飄向街道儘頭。
米線店的捲簾門還冇拉開,就已經有昨天吃過的老顧客在門口張望。
陳豔青看著楊二嬸熟練地繫上圍裙,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米線店怕是要成為這條街上永遠不打烊的溫暖燈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