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大家開始彙報工作。
李梅先說財務:啟明已經同意了,隻是他們已經紮帳,年後簽了合同,資金就可以到位了。商業街二期因為停工,預售受影響,回款比預期慢。
趙磊說技術:三個城市的係統都穩定,但使用者增長後伺服器壓力大,得擴容;C市劉靜要的“雲監工”功能開發到一半,需要再加個人手。
李誌和李明剛從貴省回來,帶了一堆資料:
“我們在那邊跑了六個縣,發現一個問題——農產品上行不是缺渠道,是缺標準。
老鄉家的土雞蛋,有大有小,有乾淨有臟,不好賣。
我們想試試搞個‘青山標準’,統一包裝、分級、溯源,但前期投入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題,但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想法。
陳豔青聽著,記著,時不時問幾句。
一場會直接開到了晚上九點多,她讓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週日,都彆來了,好好休息。週一咱們開戰略會,把這些事都捋清楚,然後準備放假。”
人陸續走了,最後剩下她和周雄。
“你也回去吧。”陳豔青說,“這幾天辛苦了。”
“你呢?”
“我把這些材料看完就回。”陳豔青指了指桌上那堆檔案,“放心,我打車回去。”
周雄冇動,去飲水機那兒接了杯熱水放在她桌上:“那我陪你一會兒。”
兩人冇再說話。
陳豔青看檔案,周雄坐在對麵,用膝上型電腦處理郵件。
辦公室很安靜,隻有翻紙的聲音和鍵盤的敲擊聲。
十點半,陳豔青的手機響了,是母親。
“青青,還冇回來?”
“馬上就回,媽你先睡。”
“雞湯喝了嗎?”
“喝了,好喝。”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給我發資訊。”
掛了電話,陳豔青抬起頭,發現周雄在看她。
“怎麼了?”她問。
“冇什麼。”周雄低下頭,“就是覺得……你太拚了。”
陳豔青笑了:“你不也一樣。”
她把最後一份檔案合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吧,真該回了。”
下樓,兩人手拉手散步回紡織廠。
路上,兩人並肩走著,看著曲市的夜景。
“青子,”周雄忽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王川和趙永強的事爆了,會不會牽連到咱們?”
陳豔青想了想:“隻要咱們冇參與,就牽連不到。
但可能會受影響——比如,如果王川倒了,他手上的專案爛尾,會影響整個曲市的房地產環境,咱們的商業街也可能被波及。”
“那咱們能做點什麼?”
“做好自己的事。”陳豔青說,“把商業街做好,把公司做穩,把模式做實。不管外麵怎麼變,咱們手裡有實實在在的東西,就不怕。”
兩人走到了紡織廠。
“我送你回去。”周雄說。
“不用,本來都住在一起,你左轉,我右轉,同時到家。”陳豔青拉開紡織廠小門。
到了家門口,陳豔青準備掏出鑰匙開門,門卻從裡麵開了。
陳母穿著睡衣站在門口:“聽見腳步聲了,就知道是你。”
“媽,你怎麼還冇睡?”
“等你啊。”陳母接過她的包,“快去洗漱,水給你燒好了。”
陳豔青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時陳母已經熱好了牛奶放在桌上。
“媽,你彆忙了,快去睡吧。”
“不急,坐會兒。”陳母在沙發上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
陳豔青坐下來,捧著牛奶杯。
溫熱的,甜絲絲的。
“青青,”母親看著她,“公司的事,媽不懂。但媽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
“還好……”
“彆騙媽。”陳母握住她的手,“你是我閨女,我還能看不出來?
你爹已經睡了,你有什麼事都可以和我說,但是我也知道你怕說了我擔心。
可是青青,媽不糊塗。王川那個人,前兩年看著還不錯,現在這半年名聲不好,你離他遠點。”
陳豔青心裡一驚:“媽,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菜市場聽人說的。”陳母說,“賣菜的老張,他侄子以前在王川工地乾過,說那人做事不地道,欠工人工資,用劣質材料。
青青,咱們掙錢要掙乾淨錢,不能為了錢什麼都乾。”
樸實的話,樸素的道理。
陳豔青眼眶熱了:“媽,我知道。我不會跟他合作的。”
“那就好。”陳母摸摸她的頭,“錢多錢少不重要,人平安最重要。你奶奶要是還在,也會這麼說。”
提到奶奶,陳豔青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靠進母親懷裡,像小時候那樣。
“媽,我有時候……很怕。”
“怕什麼?”
“怕做不好,怕辜負大家的信任,怕把公司帶進坑裡。”陳豔青聲音哽咽,“那麼多人都跟著我,我要是走錯了路……”
陳母輕輕拍著她的背:“青青,你還年輕,走錯路很正常。
但你要記住,不管走哪條路,都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隻要你問心無愧,就算最後失敗了,也冇啥丟人的。”
“可是……”
“冇有可是。”陳母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媽就你和你妹妹兩個閨女,我不指望你們大富大貴,就指望你們平平安安,開開心心。
公司能做成就做,做不成,回家來,媽賣衣服養你,再說了,你還有你妹妹幫忙開的那麼多小吃店,怕什麼。”
這話說得陳豔青又哭又笑:“媽,我都多大了,還讓你養。”
“多大也是我閨女。”陳母也笑了,“去吧,睡覺去。明天週末,媽給你包餃子,韭菜雞蛋餡的,你最愛吃。”
躺在床上,陳豔青很久冇睡著。
她想了很多——想奶奶,想父親,想母親,想公司,想團隊,想那些信任她的人。
最後她想起周雄在車裡問的話:“你太拚了。”
是啊,太拚了。
但能不拚嗎?身後有這麼多人,肩上這麼多責任。
窗外有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
陳豔青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