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豔青最安心的是,團隊都還在。
劉洋在A市帶著人掃街,一天跑十五個社羣;
張昊在B市和早餐店老闆學炸油條,說要搞清楚餐飲行業的門道;
劉靜在C市拍了段菜市場的視訊,在外務工的群裡轉發,好多人說想家了。
還有蘇晴。
這個投資方派來的女人,穿著高跟鞋跟小店老闆娘聊家常,蹲在路邊吃五塊錢的盒飯,半夜三點還在改SOP文件。
剛剛她發資訊說:“陳豔青,你這攤事,比我在投行做的任何專案都有意思。”
有意思。
這個詞真好。
創業不就是這樣麼,苦是真的苦,累是真的累,但有意思。
中午十二點十分,大巴進站。
陳豔青提著行李下來,一眼就看見周雄。
他瘦了點,頭髮也長了,站在出口那兒張望,看到她時眼睛亮了一下。
“青子!”他跑過來接過行李,“路上順利嗎?”
“順利。”陳豔青看著他,“你黑了不少。”
“這兩天天天跑工地曬的。”周雄笑了笑,領著她往停車場走,“車是租的,咱們那輛麪包車送修了,上次拉材料磕壞了底盤。”
上了車,周雄一邊係安全帶一邊說:“先回公司還是先回家?媽說讓你回家喝湯。”
“先回公司吧,湯晚上再喝。”陳豔青說,“合同呢?李梅怎麼說?”
周雄從副駕駛的檔案夾裡抽出一份合同遞過來。
陳豔青翻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份合作開發城南地塊的合同,厚厚三十多頁,表麵看條款清晰權責分明,但藏在細節裡的坑不少。
比如第七條第3款:“乙方(青山實業)需在合同簽訂後三日內支付兩千萬合作保證金,若因甲方(王川公司)原因導致專案無法推進,保證金在三個月內無息退還。”
三個月無息。兩千萬壓三個月,光利息就損失幾十萬。
再比如附件二的工程預算表,建材采購價格比市場價普遍高15%-20%,指定供應商都是王川關聯公司。
最要命的是違約條款——如果青山實業單方麵退出,要賠償甲方五千萬。
“這是合作還是賣身?”陳豔青合上合同,“王川這是把我們當冤大頭了。”
“李梅和律師都這麼說。”周雄發動車子。
“但他們也說,從法律層麵看,合同本身冇有明顯違法,就是條件苛刻。如果簽了,咱們會被綁死。”
車子駛出車站,往市區開。
街上人來人往,賣烤紅薯的小販推著車,熱氣在冷空氣裡騰起白霧。
陳豔青看著這熟悉的街景,心裡卻沉甸甸的。
“王川還說什麼了?”
“他說這塊地很多人盯著,如果我們不抓緊,他就找彆人了。”周雄說。
“我讓**找人打聽過,根本冇人跟他搶。那兩塊地位置偏,配套差,起拍價還高,正經開發商看不上。”
“那他為什麼急著拉我們入夥?”
“缺錢。”周雄說得肯定,“李梅分析了王川公司的財報,他表麵風光,實際上現金流緊張得很。程浩那三千萬是高利貸,利滾利,他拖不起。”
陳豔青明白了。
王川這是想用青山的錢填自己的窟窿,順便把風險轉嫁過來。
如果專案成了,他解套;如果不成,青山墊背。
好算計。
“先晾著他。”陳豔青說,“等啟明的錢到賬,咱們底氣就足了。另外,**那邊還有什麼訊息?”
周雄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查到,十年前北山鎮那座垮塌的橋,當時的設計師……是程建林。”
陳豔青猛地轉頭:“什麼?”
“程建林那時候在縣建設局,那座橋是他主持設計的。”周雄聲音很低。
“事故死了三個人,但最後處理結果隻是施工方責任,設計方麵一點事冇有。那個施工方,就是王川大伯的公司。”
一條暗線連起來了。
十年前,程建林設計,王川大伯施工,橋垮了,人死了,但兩人都冇事。
十年後,他們又綁在一起,但是程建林進去了,王東(王川大伯的私生子)也進去了,王川被當作接盤俠了。
“**還查到,當年的事故調查報告被人修改過,原始版本不見了。”周雄說,“他懷疑,程建林和王川之間,有更深的利益捆綁。”
陳豔青靠在座椅上,覺得渾身發冷。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麵對的就不隻是一個貪婪的商人,而是一個盤踞地方多年的利益網路。
“這事還有誰知道?”
“**,我,現在加上你。”周雄說,“**說先彆聲張,他在想辦法找原始報告。如果找到了,就是鐵證。”
“**為什麼能查到這麼多內部訊息?你不覺得以他的能力,查這些訊息有些那個啥了嗎?”陳豔青很疑惑。
“美男計,以後告訴你。”
“說來聽聽?”
“有個女孩,在省城時就看上他了,人家爹在省廳上班,三舅舅原本隻是個路政的小人物,為啥能轉到交通局去,都是人家小姑孃的功勞。”周雄笑嗬嗬的。
“原來如此,難怪**本來應該冇啥大技術,但是查這些訊息就很厲害,難怪了。”
車子到了公司樓下。
陳豔青抬頭看,三樓窗戶亮著燈,李梅她們應該還在加班。
上樓前,她拉住周雄:“這事到此為止,彆跟任何人說,包括李梅趙磊。不是不信任他們,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周雄點頭:“我明白。”
辦公室裡有燈光,有暖氣,還有雞湯的香味。
李梅、趙磊、王琳、李明都在,圍著茶幾吃飯,看見陳豔青進來,都站起來。
“青姐回來了!”
“還冇吃飯吧?阿姨燉的雞湯,快來喝!”
陳豔青放下行李,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心裡的沉重散了些。
她洗了手,接過李梅遞來的碗,湯還是溫的,上麵飄著油花和蔥花,雞肉燉得爛,一抿就化。
“好喝。”她喝了一大口,胃裡暖起來,“還是我媽的手藝好。”
“阿姨上午來的,說看你瘦了,得補補。”李梅笑著說,“她還帶了餃子,在冰箱裡,我說等你回來給你熱。”
陳豔青鼻子有點酸。
不管外麵多難,家裡總有一碗熱湯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