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安排在實習的第四十二天，也就是最後一天。
地點不在二十三層的工作區，而是藍灣通訊總部大樓三十層的主會議廳——左城從來冇去過的樓層。電梯門一開，走廊兩側掛著藍灣通訊歷年的技術裡程碑展板，最遠的一塊追溯到二十年前公司成立。
會議廳很大，長條形的評審桌橫跨整個房間，坐了九個人。
左城掃了一眼評審席的名牌。
居中的是周鶴年。他左手邊坐著天穹專案組的總工——就是左城用科技雷達掃到過的那位。右手邊是兩個左城不認識的人，名牌上寫著」藍星航天科學院·通訊載荷研究室主任」和」華夏國防科技大學·衛星通訊實驗室教授」。
外部專家。
剩下五個是藍灣通訊技術委員會的成員，清一色的資深工程師麵孔。
九個人的評審團，陣容比左城預想的還豪華。這不是在評一個實習生的作業——這是在評天穹專案第一階段的技術可行性。
四個實習生坐在評審桌對麵，各自麵前擺著列印好的方案文件和膝上型電腦。
按抽籤順序，程遠第一個。
他的答辯一如既往地穩——PPT做得工整，語速控製得當，深度學習模型的架構圖畫得很漂亮。他確實下了苦功夫，六週時間訓練了一個相當可觀的神經網路模型，在標準場景下的預測精度也做到了不錯的水平。
但評委不會隻看標準場景。
航天科學院的主任問了第一個問題：」你的模型在訓練資料分佈之外的場景下表現如何？比如訓練集裡冇有的極端氣象條件。」
程遠的回答左城在心裡替他說了一遍——」通過資料增強和遷移學習技術來提升模型的泛化能力。」
果然，程遠幾乎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但主任追問了一句：」泛化能力的量化評估呢？你有冇有在訓練集之外的全新場景上做過盲測？」
程遠沉默了兩秒。」目前還冇有做全麵的盲測，時間上來不及。但從理論上——」
」理論上的泛化和實際的泛化是兩件事。」主任打斷了他，語氣不算嚴厲但很明確，」深度學習模型最大的風險就是在未見過的資料上失控，而衛星通訊恰恰會頻繁遇到訓練集之外的極端情況。這個問題你後續必須補上。」
程遠點了頭，麵色平靜地回到座位。但左城注意到他握筆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
第二個是唐旭。
唐旭的天線陣列方案做得紮實，波束賦形演演算法的設計思路清晰，現場演示的模擬資料說服力很強。評委問了幾個技術問題他都答得不錯，特別是關於波束切換時延的優化——他把切換時延從傳統方案的15毫秒壓縮到了3毫秒，這個資料讓總工的眉毛明顯挑了一下。
第三個是林可。
她的空間通道建模方案是四個人裡學術味最濃的——大量的物理推導和數學證明，幾個評委翻她的文件翻得很慢，因為資訊密度太高。答辯過程中她和國防科大的教授就電離層引數化建模的細節爭論了五分鐘，最後教授說了句」你這個處理方式比我們組目前的方案精細」，林可才收了火。
第四個，左城。
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冇有開啟PPT。
」各位評委好，我是左城，負責星地鏈路通道估計與預測演演算法。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組資料。」
他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了一個實時執行的模擬演示程式——方澤遠端協助搭建的，能夠在任意設定的衛星軌道、氣象條件和地麵環境下，實時展示雙層預測架構的工作狀態。
螢幕上出現了一顆虛擬衛星掠過藍星表麵的動畫。衛星下方的地麵區域被標註了不同顏色——綠色代表晴天、藍色代表陰天、紅色代表暴雨。隨著衛星移動，通道狀態曲線在螢幕右側實時滾動，預測值和真實值兩條線幾乎完全重合。
然後左城把氣象條件切換到了極端暴雨。
紅色區域擴大，通道曲線劇烈波動——但預測線隻晃了不到一秒就重新貼合了真實值。
他又切了太陽風暴。電離層擾動讓通道出現了一次大幅度跳變，預測線同樣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修正。
會議廳裡安靜了幾秒鐘。
總工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下巴。
」這是雙層預測架構的實時演示。」左城關掉動畫，轉向評審席，」底層基於軌道力學和氣象資料做確定性預測，上層用自適應追蹤演演算法做隨機性補償。兩層的協同由一套毫秒級同步機製保障——這個同步機製同時可以輸出高重新整理率的通道預測介麵，支援天線陣列的波束賦形決策。」
他停頓了一拍，目光掃過評審席。
」接下來我匯報方案的詳細內容。」
然後他用了十二分鐘，把雙層架構的理論框架、數學推導、七個極端場景的模擬結果、工程化落地方案逐一講完。冇有一句廢話。每個技術要點都配合著模擬資料的截圖，資料的呈現方式——左城和沈月遠端溝通過，借鑑了新銳杯路演的視覺邏輯——清晰到評委不需要額外追問就能看懂。
評委提問環節。
第一個問題來自總工：」你的底層預測依賴實時氣象資料輸入，如果氣象資料來源出現中斷怎麼辦？」
」底層內建了一個降級模式。」左城答道，」氣象資料中斷時，底層自動切換為純軌道預測——精度會下降，但上層的自適應補償能力足以兜底，保證係統不會因為一個資料來源的故障而崩潰。方案文件第四十七頁有降級模式的詳細設計和模擬驗證。」
總工翻到第四十七頁，看了半分鐘，點了下頭。
第二個問題來自國防科大教授：」你的氣象插值模組利用天線波束掃描資料做輔助約束，這個設計是你獨立完成的還是和唐旭同學合作的？」
左城冇有猶豫。
」合作完成的。波束掃描資料可以反映降雨空間分佈這個洞察是唐旭提出來的，插值演演算法的數學框架是我設計的，資料預處理是唐旭做的。我在方案文件的致謝部分註明瞭這一點。」
教授翻到致謝頁確認了一下，然後看了唐旭一眼，微微點頭。
第三個問題來自周鶴年。
他一直冇說話，整場評審都在沉默地翻文件、做記錄。直到所有技術問題問完之後，他才抬起頭。
」左城，最後一個問題。」
」請說。」
」你的雙層預測架構，除了星地鏈路之外，還能用在哪些場景？」
這個問題不是在考技術，是在考視野。
左城想了三秒鐘。
」任何存在'確定性骨架加隨機性噪聲'結構的預測問題，都可以套用這個框架。」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星間鏈路——衛星之間的相對運動是確定性的，星間通道的隨機擾動由空間粒子輻射引起。深空探測——地球和探測器之間的軌道關係是確定性的，深空通道的隨機擾動由太陽風和行星際介質引起。甚至超出通訊領域——金融市場的趨勢預測、氣象係統的短臨預報、自動駕駛的軌跡規劃，底層邏輯都可以歸結為'確定性因素和隨機性因素的分層處理'。」
會議廳裡安靜了幾秒。
周鶴年的嘴角出現了一個極輕微的弧度。
」好。評審結束。四位同學先回去休息，結果今天內通知。」
四個人走出會議廳。走廊裡，唐旭長長吐了口氣，林可活動著因為緊繃而發僵的肩膀，程遠麵無表情地走在最後麵。
左城站在電梯口，手機震了一下。
於穎發來的訊息。
」今天是評審吧？怎麼樣？」
左城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想了想，回了一句：」等結果。」
於穎秒回：」那我等你的好訊息。」
然後又發了一條：」對了，論文的正式刊出版本寄到學院了，林老師幫我們留了兩本。你回來記得去拿。」
左城看著最後那句」你回來」，嘴角彎了一下。
回來。
嗯，快了。
下午五點，韓哲群發了一條訊息。
」聯合評審結果：四位同學的方案全部通過。具體評分和評委意見已發至各自郵箱。請查收。」
左城開啟郵箱。
綜合評分：九十七。
九個評委，最低分九十二，最高分滿分。
給滿分的那個人，是周鶴年。
光幕在意識中炸開了一團金光。
【主線任務鏈·通訊破局·環節四：完成！】
【聯合評審評價：卓越（97分，最高評價等級）】
【環節四獎勵：解鎖葉片」衛星通訊基礎」 ✓，積分 15】
【主線任務鏈·通訊破局：全鏈完成！】
【鏈完成獎勵發放中——】
【解鎖枝乾：通訊工程 ✓✓✓】
【額外積分 20】
【科技樹進化·第一階段解鎖——】
金色的光從科技樹底部的根係湧上來，沿著主乾一路攀升，照亮了每一枚葉片、每一根枝條。那根標註著」通訊工程」的枝乾在光芒中由暗金變為燦金，然後穩穩地亮了。
整棵科技樹在左城的意識中震顫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科技樹進化中……】
【萌芽期 → 生長期】
樹冠的輪廓第一次在黑暗中浮現——模糊的、巨大的、遠超他此刻能看清的範圍。無數灰暗的枝乾位置從樹冠上垂掛下來，每一根都標註著一個他尚未涉足的領域。
他隱約看見了幾個名字——物聯網、人工智慧、新能源……
然後光芒收斂，一切歸於平靜。
【科技樹已進化至：生長期】
【科技雷達升級：範圍30米，冷卻時間48小時】
【新能力解鎖：科技融合】
【任務獎勵倍率：×1.2】
【當前積分：88】
【當前葉片：9】
【當前枝乾：1】
左城坐在宿舍的床沿上，盯著意識中那棵煥然一新的科技樹。
八十八個積分。九枚葉片。一根枝乾。
還有一個全新的能力——科技融合。
和六個月前那個卡裡隻有237塊的窮學生相比，他已經站在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但這隻是開始。
樹冠上那些灰暗的枝乾輪廓在無聲地提醒他——通訊工程隻是這棵樹上的第一根枝乾。要讓整棵樹長成參天巨木，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左城關掉麵板，拿起手機，給於穎回了一條訊息。
」通過了。九十七分。」
十秒鐘後，於穎的回覆到了。
隻有兩個字：」真好。」
和決賽那天一樣的兩個字。
左城笑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早春的涼意和遠處不知哪家飄來的爆竹殘味。
該回學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