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風暴的攻關比暴雨順利得多。
原因很簡單——太陽風暴對星地鏈路的影響主要通過電離層傳導,而電離層折射的處理方法林可之前已經教過他了。左城在雙層架構的底層加入了一個電離層擾動預警模組,接入藍星空間天氣監測中心的實時資料,當太陽風暴引發電離層劇烈擾動時,模組會自動提升補償力度。
三天搞定。模擬精度:超基準百分之三十三。
接下來是多星切換、低仰角衰落、多徑散射、極地覆蓋、海洋傳播,五個場景左城用了十二天,逐一擊破。
每個場景都有各自的棘手之處,但左城已經摸清了規律——雙層架構的框架足夠穩健,大多數問題隻需要在底層加入對應的物理校正項,上層的自適應補償就能兜住剩餘的誤差。真正需要改動架構的情況很少,更多的是」往框架裡填彈藥」的過程。
第三十一天,七個極端場景全部通過。
最差的一個——極地覆蓋場景,由於衛星傾角限製導致訊號路徑極長,精度」隻」超了基準百分之二十八。其餘六個場景全在百分之三十以上。
左城把全部模擬結果整理成一份匯總報告,在筆記本上的清單旁邊一口氣畫了七個勾。
距離聯合評審還剩十一天。方案的技術骨架已經完整了,剩下的工作是打磨細節、補充文件和準備答辯材料。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第三十二天上午,左城走進二十三層工作區,發現氣氛不太對。
林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麵色鐵青。唐旭站在她旁邊,嘴唇緊抿,一聲不吭。程遠不在,他的工位上電腦開著,螢幕亮著待機畫麵。
」怎麼了?」左城放下揹包。
林可抬起頭,把手裡的一份列印文件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
左城接過來掃了一眼。
那是一份技術方案的摘要,標題是」基於深度學習的星地鏈路通道預測方案」。作者欄寫著:程遠。
左城快速瀏覽了摘要內容,看到第三段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
程遠的方案核心是用深度神經網路對星地鏈路的通道變化做端到端的預測——輸入衛星軌道引數和歷史通道資料,輸出未來時刻的通道狀態。思路本身不算新鮮,學術界做類似工作的論文不少。
但方案的第三段裡有一句話讓左城的目光停住了:」借鑑分層預測思想,將軌道確定性因素與通道隨機因素分離處理,分別建模後融合預測。」
分層預測。確定性因素與隨機因素分離。
這是左城的雙層預測架構的核心思想。
」他什麼時候寫的這個方案?」左城問。
」昨天晚上提交的。」林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怒意壓不住,」我今早看到了專案組內部共享檔案夾裡的新文件,點開一看就發現不對。他的方案裡這個'分層預測思想',和你的雙層架構一模一樣——隻不過他把你的自適應追蹤換成了深度學習模型。」
左城把文件從頭到尾看完了。
程遠的方案確實和他的有本質區別——技術路線完全不同,一個是自適應訊號處理,一個是深度學習。但框架層麵的核心思想——把確定性因素和隨機性因素分開處理——這個洞察是左城的原創,在他之前冇有任何公開文獻提出過這個思路。
程遠在方案裡用了這個思想,但冇有註明來源,也冇有提前和左城溝通。
」他可能覺得這隻是一個通用的方法論,談不上誰的原創。」唐旭開口了,語氣比林可冷靜,」但問題是,他在專案組工作的這段時間,你的雙層架構方案一直襬在工作區的白板上,他不可能冇看到。」
左城把文件放回桌上,沉默了幾秒鐘。
這件事讓他想起了馬昊。
一樣的套路——不是照搬,是」借鑑」。改頭換麵,換一條技術路線,但核心洞察是別人的。嚴格來說不算抄襲,但吃相不好看。
不過程遠和馬昊有一個關鍵的區別——馬昊是在組會上公然拿著左城的方案當自己的成果匯報,程遠隻是在自己的獨立方案中引用了一個未註明來源的思想。前者是搶功,後者是打擦邊球。
」你打算怎麼辦?」林可看著他。
左城想了一分鐘。
」不怎麼辦。」
林可愣了。
」評審的時候,評委看的是完整方案的質量,不是某一個思想是誰先提出來的。」左城的聲音很平,」我的方案從理論推導到模擬驗證到工程化設計是一個完整的閉環,每一個環節都有紮實的資料支撐。程遠用深度學習走這條路,他需要大量的訓練資料和算力,在六週的時間限製內,他很難做到和我同等水平的驗證深度。」
他看了林可一眼。
」我贏他靠的不是'誰先想到這個思路',而是'誰把這個思路落地得更好'。如果我去找周總投訴說程遠借鑑了我的想法,就算周總認可了我的說法,在評委麵前也隻會顯得我格局小。」
林可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後冇說話。
唐旭在旁邊點了下頭:」你說得對。用作品說話比什麼都強。」
下午,程遠回到工作區。
他的神態和平時冇什麼兩樣——金絲眼鏡擦得乾淨,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坐下來開啟電腦就開始敲程式碼。
左城注意到他進門時掃了一眼自己桌上那份列印文件——就是林可給左城看的那份摘要。程遠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他知道左城看到了。
左城也知道他知道。
但兩個人都冇說話。
接下來幾天,工作區的氣氛變得微妙了。林可和程遠說話時明顯冷了幾度,唐旭維持著表麵的客氣但不再和程遠討論技術細節。程遠似乎毫不在意,每天準時到崗、準時下班,程式碼敲得飛快,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左城在這種暗流中保持著絕對的平靜。
他把最後十一天的時間全部投入到方案的精打細磨上——每一個模擬場景重新跑了兩遍確認可復現性,技術文件逐字逐句打磨到冇有歧義,答辯材料做了三個版本的預案,針對評委可能問的每一類問題都準備了應對方案。
第三十八天晚上,左城在宿舍裡做完最後一輪檢查,合上了膝上型電腦。
唐旭從對麵床上抬起頭:」搞定了?」
」搞定了。」
」那明天模擬答辯的時候,你幫我聽聽我的天線方案有冇有漏洞?」
」冇問題。」
唐旭翻了個身準備睡覺,又突然說了句:」左城,你這人有個優點——該生氣的時候不生氣,該出手的時候不含糊。我以前覺得這種人城府深,現在覺得不是城府,是看得遠。」
左城笑了一下,冇接話。
關燈之後,他躺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
聯合評審還有四天。
他的方案已經準備到了能做到的極限。
剩下的,就是上場了。
光幕在意識中安靜地跳出一行字:
【主線任務鏈·通訊破局·環節四進度: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