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夏天，林澈五歲了。
這一年，北京熱得邪乎，比三年前還厲害。大街上到處是穿著背心搖著蒲扇的人，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煩。北影廠宿舍的平房裡，家家戶戶都把竹床搬到院子裡，晚上就在外頭睡。
林澈家也搬了竹床出來。母親搖著扇子給他趕蚊子，父親躺在旁邊，望著天上的星星發獃。
“想什麼呢？”母親問。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張藝謀要走了。”
“去哪兒了？”
“去了廣西廠，那邊讓他拍個片子，本子有了，叫《紅高粱》，莫言的小說改編的。他問我跟不跟他去不去。”
林澈閉著眼睛，心裡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紅高粱》！
這是張藝謀的導演處女作，也是中國電影第一次拿到柏林金熊獎的片子。1988年，這片子震驚了世界，開啟了中國電影的國際時代。
現在，它剛剛開始籌備。
父親還在猶豫：“這邊工作穩當，去那邊啥都得從頭來。可這機會……”
“你想去嗎？”
“當然想。拍一部好片子，誰不想？可萬一拍砸了……”
母親打斷他：“砸了就砸了，回來接著乾剪輯。咱們還年輕，怕什麼？”
父親看著她，眼裡有了光。
林澈忽然睜開眼睛：“爸，去。”
父親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那個叔叔，張叔叔，拍片子好看。你去幫他。”
父親和母親對視一眼，都笑了。
父親摸摸他的頭：“你小子，懂什麼？”
林澈沒再說話。
他已經說了該說的。
一個月後，父親決定去。
他跟廠裡辦了停薪留職，背上行李，去了高密。臨走那天，林澈拉著他的衣角：“爸，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紅高粱。”
父親笑了：“行，給你帶一把。”
母親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眼眶有點紅。
林澈拉著她的手：“媽，爸會回來的，還會拍一部好片子。”
母親低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張叔叔說的。”
其實張藝謀什麼也沒說，但林澈知道。
他知道《紅高粱》會成功，會拿獎，會讓全世界都記住那片高粱地。他知道父親參與的這片子，會成為中國電影史上的經典。
接下來的幾個月，父親偶爾打電話回來，說拍攝很苦，高粱地裡又熱又悶，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但說這些的時候，他的聲音是興奮的，是前所未有的那種興奮。
“張藝謀瘋了。”父親在電話裡說，“為了種那片高粱，他提前半年讓人在地裡種上真的紅高粱，就那麼等著。拍戲的時候，讓演員在地裡跑，摔了爬起來接著跑，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十遍。”
“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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