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
林澈站在波茨坦廣場上,冷風吹得他縮了縮脖子。
柏林,比北京冷多了。天空灰濛濛的,偶爾飄幾片雪花,落在地上就化了。遠處是索尼中心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的光。
這是第50屆柏林國際電影節。
林澈來之前,查了很多資料。
柏林電影節,和戛納、威尼斯並稱世界三大電影節。金熊獎是最高榮譽,比威尼斯的金獅、戛納的金棕櫚分量一點不差。
前世,他來過柏林一次。
那是2014年,他四十歲,帶著一部小成本的文藝片,入圍了某個邊角料單元。沒人認識他,沒人採訪他,他在電影宮門口站了半天,最後自己買了張票,進去看了一場別人的電影。
現在不一樣了。
《活埋》入圍了主競賽單元。
他是最年輕的入圍導演。
十七歲。
《活埋》的首映安排在第二天晚上。
林澈穿著父親硬塞給他的西裝——那西裝是他爸結婚時穿的,十幾年了,款式有點老,但料子挺好。林澈穿著,總覺得哪兒不對。
範冰冰沒來。
她在北京,拍一個新戲,走不開。
臨走前,她給他打了個電話。
“林澈,你好好走紅毯。替我看一眼柏林的星星。”
林澈說:“好。”
掛了電話,他心裡有點空。
紅毯很短,幾十米。閃光燈亮成一片,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讓他看這邊看那邊。他機械地轉身,微笑,揮手。
腦子裡想的卻是範冰冰說的話。
柏林的星星。
他抬頭看了一眼。
沒有星星。
隻有灰濛濛的天,和飄著的雪。
電影宮裡坐滿了人。
林澈坐在第三排,左邊是一個德國導演,右邊是一個法國製片人。他們都不認識他,隻是禮貌地點點頭。
燈滅了。
銀幕亮了。
葛優的臉出現在畫麵上,大得佔滿了整個銀幕。
他躺在棺材裡,喘著氣,摸索著,找到打火機,打著。
火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林澈盯著銀幕,手心有點出汗。
這是他第一次在大銀幕上看《活埋》。
前世的記憶湧上來。
那個西班牙導演,那部2010年的片子,瑞恩·雷諾茲演的。他記得自己第一次看的時候,被最後那個反轉震住了。
棺材開啟,光照進來。
他以為得救了。
然後他聽見外麵的人喊:“找到他了!馬克·懷特!”
不是他。
光沒了。
他躺在那兒,輕輕說了一句:“好吧。”
林澈那時候在電影學院的放映室裡,看完之後,全場安靜了半分鐘。
現在,他要把這種感覺,送給柏林的觀眾。
九十分鐘,不長。
但林澈覺得像過了一輩子。
電影放完,燈亮了。
全場安靜。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掌聲響起來。
不是禮貌的那種,是真正的、從心裡湧出來的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長,有人站起來,有人吹口哨,有人喊“Bravo”。
林澈坐在那兒,沒動。
旁邊的德國導演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說了句德語。林澈沒聽懂,但看錶情,是誇他的。
法國製片人湊過來,用英語說:“年輕人,你拍了一部了不起的電影。”
林澈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他站起來,轉身看後麵。
所有人都站著,都在鼓掌。
他看著那些陌生的麵孔,忽然想起老張。
老張說:“這行當,看著光鮮,其實苦得很。”
他現在嘗到的,是光鮮的那一麵。
四、頒獎典禮
頒獎典禮在最後一天晚上。
林澈坐在電影宮裡,手心全是汗。
入圍的有十九部片子,來自全世界各地。有法國的大導演,有美國的獨立製片人,有伊朗的新人,有日本的老師傅。
《活埋》夾在中間,像一隻小螞蟻。
獎項一個一個頒出去。
最佳處女作,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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