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6月，北影廠
林澈出名了。
不是那種慢慢傳開的出名，是一夜之間。
先是威尼斯，再是戛納，然後是柏林入圍。三大電影節，他一個人佔了仨。訊息傳回國內，最先炸鍋的就是北影。
林澈再去學校的時候，發現門口掛了一條大紅橫幅。
“熱烈祝賀我校文學係林澈同學作品《車44》榮獲威尼斯電影節最佳短片獎、《黑洞》榮獲戛納電影節最佳短片獎！”
紅底白字，掛在門樓上，風吹得呼呼響。
林澈站在門口，看了半天。
範冰冰現在沒戲拍，來陪林澈，順便蹭課。
範冰冰在旁邊戳他：“看什麼呢？進去啊。”
林澈回復道：“這個……有點誇張。”
範冰冰笑了：“誇張什麼？你值得。”
林澈搖搖頭，往裡走。
一路上，碰見的同學都在看他。有人打招呼，有人點頭，有人站在遠處指指點點。林澈聽見有人小聲說“就是他”，還有人說“十七歲”。
他低著頭往前走，假裝沒聽見。
範冰冰在旁邊小聲的說道：“你現在是名人了。”
林澈則有點尷尬：“別鬧。”
範冰冰接著說道：“沒鬧呢。以後你走哪兒都有人認識你了。”
林澈想了想，說：“那也得拍片子。”
上午有曹保平的課。
林澈進教室的時候，發現人比平時多了一倍。後排坐滿了不認識的麵孔，有別的係的，有低年級的，還有幾個看著像校外的人。
曹保平站在講台上，看見他進來，招招手。
“林澈，來，坐第一排。”
林澈硬著頭皮走過去，在第一排坐下。
範冰冰坐在他旁邊，憋著笑。
曹保平清了清嗓子，開始上課。
“今天講劇本的結構。在講之前，我先說兩句。”
他看了看林澈，又看了看全班。
“咱們係出了個名人，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威尼斯，戛納，柏林。三大電影節，全進去了。”
底下有人鼓掌。
曹保平擺擺手：“別鼓掌，我還沒說完。我想說的是，他是我學生。”
底下笑了。
曹保平也笑了，笑得挺得意。
“林澈，站起來讓大家看看。”
林澈無奈，站起來。
曹保平指著林澈道：“看見沒有？就這模樣，十七歲，拍了兩部短片，拿了兩個大獎。你們要是也想這樣，就好好學。”
林澈坐下，臉有點熱。
範冰冰在旁邊小聲吐槽道：“曹老師這是顯擺呢。”
林澈點點頭。
他知道曹保平是真心高興。
但也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下課之後，林澈被叫去了係主任辦公室。
係主任姓王，五十多歲，戴副眼鏡，看著挺嚴肅。看見林澈進來，臉上立刻堆滿笑。
“林澈來了，快坐快坐。”
林澈坐下。
王主任親自給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麵前。
“林澈啊，你是咱們係的驕傲，也是咱們學校的驕傲。”
林澈回復道：“主任過獎了。”
王主任接著誇讚道：“不過獎，一點都不過獎。威尼斯，戛納，那是全世界多少導演想去都去不了的地方。你十七歲就拿了兩個獎，這是什麼概念？”
林澈沒說話。
王主任繼續說：“學校領導說了，要給你開個表彰大會。到時候校領導都來，還有媒體。你準備準備，上台講幾句。”
林澈愣了一下：“表彰大會？”
王主任點點頭：“對，下週五。到時候你穿精神點，拍幾張照片，登在學校的宣傳冊上。”
林澈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推不掉。
王主任拍拍他的肩：“好好準備。以後有什麼需要，直接來找我。”
林澈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王主任忽然叫住他。
“林澈，那個範冰冰，是你女朋友？”
林澈回頭。
王主任笑著說：“沒事，就是問問。那姑娘不錯，演得挺好。”
林澈沒說話，推門出去了。
下午，林澈去攝影係借器材。
剛進樓，就被一個人叫住了。
“林澈！”
回頭一看，是攝影係的周主任，頭髮花白的老頭，平時看著挺嚴肅。
他走過來，上下打量林澈。
“好小子，聽說你拿了兩個獎？”
林澈點點頭。
周主任說：“攝影是誰？”
林澈指了指自己：“我自己。”
周主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啊，導演兼攝影。有出息。”
他拍拍林澈的肩：“以後想學攝影，來找我。我教你。”
林澈趕緊說道：“謝謝周主任。”
周主任擺擺手，走了。
旁邊有個攝影係的學生湊過來，小聲開口道：“林澈，你知道嗎，周主任從來不主動教人。”
林澈接著問：“是嗎？”
那人則接著說道：“他教過的學生，現在都在劇組當攝影指導了。”
林澈點點頭，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周主任的名字，他在資料裡見過。教出來的學生，確實都是頂級的。
但他也知道，周主任今天這麼熱情，是因為他拿了獎。
這就是現實。
你成功了，所有人都願意幫你。
你沒成功，誰認識你是誰？
傍晚，林澈和範濱賓坐在操場邊。
夕陽照在跑道上，紅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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