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站在北影廠的操場上,看著柳樹抽出新芽。風裡帶著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食堂飄來的飯香。
《車44》寄出去兩個月了,沒有訊息。
他知道不會這麼快。
威尼斯的入圍名單,一般要等到夏天才公佈。現在才三月,早著呢。
但他還是忍不住每天去信箱看一遍。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林澈!”
有人喊他。
回頭一看,是曹保平。
他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書,臉上帶著笑。
“怎麼,等信呢?”
林澈點點頭。
曹保平開口道:“別急。威尼斯那邊,五六月份纔出結果。你現在急也沒用。”
“我知道。”
曹保平看著他:“你那個片子,我看了。剪得不錯。”
林澈愣了一下。
曹保平接著說道:“我去剪輯室找過你,你不在。你爸讓我看的。”
林澈沒說話。
曹保平說道:“鏡頭語言很成熟,不像第一次拍的。演員選得也好,那個女孩,眼睛裡有東西。”
林澈心裡一動。
曹保平說的是範濱賓。
“她現在在哪兒?”曹保平問道。
“湖南呢,在拍電視劇。”
曹保平點點頭:“好好保持聯絡。這樣的演員,以後不好找。”
他拍拍林澈的肩,走了。
林澈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四月份,範濱賓又來信了。
信很長,寫了三頁紙。
她說《還珠格格》快拍完了,再有一個月就能殺青。說在劇組認識了好多朋友,趙薇、林心如、蘇有朋,人都特別好。說導演後來不凶她了,還誇她演得好。說湖南的春天比北京早,桃花都開了,特別好看。
最後一頁,她寫:
“林澈,我想回北京了。想看看你的片子剪成什麼樣了。想和你一起去吃學校門口那家包子鋪。想和你站在雪地裡說話——雖然現在沒雪了。”
“你說,威尼斯那邊會有訊息嗎?”
“我每天都在想這個事。想得多了,就夢見你站在那個站台上,喊‘開始’。夢裡的你,比現在大一點,也老一點,但眼睛是一樣的亮。”
“你說奇怪不奇怪?我夢見的是長大以後的你。”
林澈拿著信紙,手有點抖。
他把信收好,放進記憶宮殿那個叫“範冰冰”的房間裡。
那個房間,已經存了很多東西。
她的笑,她的話,她的眼睛,她的護身符,她的信。
還有她夢裡那個“長大以後的”他。
四月的北京,到處都是花。
桃花、杏花、梨花,一樹一樹地開。北影廠的院子裡種了幾棵海棠,風一吹,花瓣落得到處都是。
林澈每天上課,下課,去圖書館,去器材室。偶爾有人問他《車44》的事,他就說“等著吧”,然後笑笑。
其實他心裡也在等。
等威尼斯的訊息。
等範冰冰回來。
等一切真正開始。
有時候晚上睡不著,他會躺在床上想前世的事。
想那個四十六歲的自己。
住在出租屋裡,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白天也曬不到太陽,屋裡總是陰冷冷的。手機上的拒信一條接一條,後來他乾脆不看了。喝酒,喝醉了就睡,睡醒了繼續寫劇本。
那時候他寫什麼?
寫一些永遠不會被拍出來的東西。
寫完了,就鎖在抽屜裡。
後來那些劇本,都被房東賣了廢紙。
林澈想著那些畫麵,心裡忽然有點酸。
不是為自己酸。
是為那個四十六歲的自己。
他那麼努力,那麼認真,那麼想拍出好東西。
可他生錯了時代。
那個時代,電影已經不是電影了。是資本的遊戲,是流量的戰場,是資料的奴隸。他那種老派的、認真的、死磕的拍法,沒人要。
所以他就被淘汰了。
被淘汰之前,他還掙紮了一下。
寫了一堆劇本,想證明自己還行。
但那些劇本,最後都成了廢紙。
林澈閉上眼睛,把這些回憶收起來。
那是前世的事了。
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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