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44》開機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林澈站在公交車站台上，看著雪花落在攝影機上，心裡忽然有點恍惚。
十六歲。這輩子，第一次當導演 第一部短片。
前世他第一次拿起攝影機，是二十三歲。拍的是個三分鐘的作業，糊弄完就交了，自己都不忍心看第二遍。
現在，他十六歲。
他要拍一部能送去威尼斯的片子。
“林導，車來了！”
有人喊他。
林澈回過神，看見一輛破舊的44路公交車慢慢駛進站台。那是劇組從公交公司租來的，花了八百塊錢——他所有的生活費。
“各就各位，準備！”
林澈跑過去，站在攝影機後麵。
第一場戲很簡單。
女主角上車，找座位坐下，望著窗外發獃。
範冰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著件舊棉襖——那是她從山東帶來的，說穿自己的衣服更自然。林澈看了看，確實合適。
“開始！”
攝影機轉動起來。
範冰冰看著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慢慢融化。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東西——那是一個離開家鄉的女孩，第一次在陌生城市裡獨自一人的感覺。
林澈盯著監視器，心裡忽然一動。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見範冰冰的樣子，還是看到新聞裡的娛樂緋聞呢。
“停！”
林澈喊停，走過去看回放。
所有人都圍過來，盯著那個小小的監視器。
林澈看了三遍才開口：“過了。”
範冰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乾凈，像個孩子。
“真的過了？我演得行嗎？”
林澈點點頭：“行，演的不錯。”
範冰冰笑了，笑得很開心。
林澈轉身走回攝影機後麵，沒讓她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第二場戲，男主角上場。
演男主角的叫劉燁，中戲的大二的學生。長得挺精神，眼睛裡有東西，就是太緊張。
這場戲是他和範冰冰在車上第一次對視。很簡單，但他拍了五條都沒過。
“不行，太刻意了。”
“不行，眼神躲什麼？”
“不行，你看著她，但別盯著她。”
劉燁越來越緊張，越緊張越演不好。
劇組的人都開始小聲嘀咕。有人看錶，有人打哈欠，有人在後麵抽煙。
林澈走過去，站在劉燁麵前。
“你談過戀愛嗎？”
劉燁愣了一下：“談過。”
林澈：“你第一次見你喜歡的人，是什麼感覺？”
劉燁想了想：“緊張，想看她，但是又不敢看她。”
林澈：“那就對了。你現在不是在演戲，是在看你喜歡的人。明白嗎？”
劉燁看著他，忽然好像懂了什麼。
“我試試。”
第六條。
劉燁看著範冰冰，眼神裡有了東西。不是演出來的，是從心裡長出來的那種小心翼翼、想看又不敢看的感覺。
“停！過了！”
劉燁長出一口氣，差點癱在地上。
範冰冰笑了，遞給他一瓶水。
林澈站在攝影機後麵，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起來。
這就是導演的工作。
不是喊“開始”“停”，是讓演員找到心裡的那個東西。
拍到晚上十點，還有最後一場戲。
是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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