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夏天,北京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澈十六歲了。這一年他高二,但他不打算讀完高三。
高考那天早上,母親比他緊張,翻來覆去地檢查準考證、鉛筆、橡皮。父親倒是鎮定,坐在那兒喝茶,時不時看他一眼。
“緊張嗎?”父親問。
林澈搖搖頭。
他是真的不緊張。
那些題目,在他眼裡就像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不是因為他聰明,是因為他做過——前世的高考,後來的考研,幾十年的知識積累,全在記憶宮殿裡存著。
他緊張的是另一件事。
考完試,他就要去北京電影學院報到了。
文學係。
不是導演係。
因為1998年,北影沒開導演班。
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前世他就聽說過,北影的導演係不是每年都招生,有時候隔一年,有時候隔兩年。1998年正好趕上不招。
所以他報了文學係。
曲線救國。
先學編劇,再轉導演。這條路,很多人走過。
但林澈走的不是尋常路。
他不需要學編劇——他腦子裡存著幾百個劇本。
他需要的是時間,是機會,是那個能讓他拿起攝影機的時刻。
考完最後一科,林澈走出考場。
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往前走,忽然被人叫住。
“林澈?”
回頭一看,是個中年人,瘦瘦的,戴著眼鏡,看著麵熟。
那人走近了,林澈才認出來——是文學係的老師,姓曹,前世他在資料裡見過照片。
曹老師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好奇。
“你就是林澈?那個十六歲參加高考的?”
林澈點點頭。
曹老師接著說道:“我看過你的報名材料。你在作文裡寫,你從三歲開始看電影,看了幾千部?”
“是。”
曹老師笑了:“三歲?你記得住嗎?”
“記得住。”
曹老師看著他,眼神裡多了點東西。
“行,等成績出來再說。要是考上了,我當你老師。”
說完,他拍拍林澈的肩,走了。
林澈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曹保平。
後來拍出《光榮的憤怒》《李米的猜想》《狗十三》的那個曹保平。
現在他是文學係的老師,三十多歲,剛留校不久,還沒開始拍電影。
林澈把這個畫麵存進記憶宮殿。
八月份,通知書到了。
林澈考上了。
總分全校第三,語文單科第一。
母親拿著通知書,手都在抖。父親倒是鎮定,但林澈看見他轉身的時候,偷偷擦了擦眼角。
“文學係,怎麼不報導演係?”父親問道。
“今年不招導演。”
父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吧,文學係就文學係。你先學著,回頭再轉。”
林澈點點頭。
他沒說的是,他根本不需要“轉”。
他在文學係待一年,把該拿的學分拿了,把該認識的人認識了,就要開始拍片子。
1998年,他必須拍出第一部短片。
因為1999年,戛納有個短片金棕櫚在等他。
九月份,林澈去北影報到。
校園不大,但到處都是人。扛著攝影機的,拿著劇本的,坐在地上聊天的,圍成一圈排戲的。林澈走在其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前世他來過這裡。
那是2002年,他來參加一個短期培訓班,待了半個月。那時候他已經二十多歲,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好幾年,對電影還有熱情,但已經不那麼純粹了。
現在不一樣。
現在他是正式學生,十六歲,一切剛剛開始。
報到的地方排著隊,林澈站在後麵,忽然聽見有人叫他。
“林澈!”
回頭一看,是曹保平。
他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遝材料,笑著說道:“我就知道你行。走吧,帶你去宿舍。”
林澈跟著他往裡走,路過操場的時候,看見一群人圍在那兒,好像在拍什麼。
曹保平說道:“那是導演係的學生,在拍作業。你們文學係也有實踐課,回頭你也能拍。”
林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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