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西江千戶苗寨盡收眼底——黑瓦灰牆的吊腳樓從山腳一直鋪到山頂,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墨畫。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裊裊地散在暮色裡。
林澈靠在窗框上,看了很久。
傍晚的時候,林澈在寨子裡閑逛。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混在稀稀拉拉的遊客裡,毫不起眼。沒有人認出他——誰會想到一個身家數億、世界名導的年輕人,會一個人背著包出現在黔東南的山溝溝裡呢?
路過一家銀飾店的時候,一個穿著苗家盛裝的女孩正坐在門口捶打銀片,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好聽。
她大概十七八歲,圓圓的臉上帶著嬰兒肥,頭上戴著銀冠,走起路來嘩啦啦響。
“帥鍋,進來看看嘛!”女孩抬起頭,沖他笑了笑,“純手工的,不貴。”
林澈走進去,在櫃檯前慢慢看。銀飾的樣式很多——手鐲、戒指、項圈、發簪,每一件都鏨刻著精美的花紋,有的是蝴蝶,有的是花鳥,有的是幾何圖案。
“這個是什麼?”林澈指著一個蝴蝶形狀的銀飾問。
“這個呀,”女孩拿起來遞給他,“這是蝴蝶媽媽,我們苗族人最崇拜的圖騰。傳說蝴蝶媽媽是人類的始祖,我們每個人都是蝴蝶媽媽的子孫。”
林澈把這個故事記在了心裡。
“多少錢?”
“銀的,三百塊。”
林澈沒還價,買了下來。女孩高興得多送了他一條紅繩,幫他把蝴蝶銀飾穿好,打了個漂亮的結。
“帥鍋你一個人來的呀?”女孩一邊穿繩子一邊問。
“嗯。”
“做什麼工作的呀?”
“拍電影的。”
女孩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騙人!拍電影的哪有你這麼年輕的?還這麼閑的?”
林澈也笑了:“拍電影的也需要休息啊。”
“那你拍過什麼電影呀?我有沒有看過?”
“你應該沒看過,我隻是一個沒什麼名氣的小導演,不賺錢的那種。”
女孩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再追問,把穿好的銀飾遞給他:“喏,好了。要是你真拍電影,下次來我們苗寨拍嘛!把我們西江拍得漂亮點!”
“好,我記住了。”
他走出銀飾店,把蝴蝶銀飾小心地放進口袋裡。
也許有一天,這個故事會出現在他的電影裡。
晚上,阿幼在客棧的一樓燒了一盆炭火,架上一口鐵鍋,煮了一鍋酸湯魚。
“來來來,一起吃飯!”阿幼熱情地招呼林澈,“反正沒幾個客人,一個人吃也是吃,大家一起吃熱鬧!”
林澈沒客氣,在火盆邊坐了下來。
酸湯魚是黔東南的特色——用番茄發酵的酸湯做底,加上木薑子和糟辣椒,煮出來的魚肉鮮嫩酸爽,湯底濃鬱開胃。阿幼還在旁邊擺了一碟糊辣椒麪和一碟魚腥草,配著魚肉一起吃。
“喝不喝米酒?”阿幼端出一壇自釀的米酒,“自己釀的,甜得很。”
林澈接過來喝了一口,確實甜,甜得幾乎嘗不出酒味,但後勁不小。
火盆旁邊還坐著幾個客人——一對從廣州來的中年夫妻,一個從成都來的揹包客小夥子。大家圍著火盆喝酒吃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小夥子,你做什麼的?”廣州的大叔問林澈。
“搞藝術的。”林澈含糊地說。
“哦,畫畫還是唱歌?”
“拍點小視訊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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