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坐了七八個人,大多是中年夫妻或者結伴出行的老人,像他這樣獨自行走的年輕人不多。
林澈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揹包放在腿上,看著窗外的飛馳而過的風景發獃。
車子駛出貴陽城區,兩邊的建築漸漸變得低矮,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山。黔省的山和北方的山不一樣,不是那種雄渾蒼涼的大山,而是一座一座獨立的小山包,密密麻麻的練成一片。
林澈把窗戶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著稻草和牛糞混合的氣味。
看著窗外的景色,他突然想起自己拍的《小偷家族》。那部電影裡有一場戲,是阿東和信代坐在出租屋的門口,看著對麵工地上來來往往的卡車。那場戲沒有台詞,隻有灰塵、夕陽和兩個疲憊的人。張國榮當時問他:“這場戲想表達什麼?”
他說道:“活著。”
張國榮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問,點了點頭,然後就走進了鏡頭裡。
現在看著窗外的稻田和白鷺,林澈覺得那個回答是對的。
活著就是這樣——不一定要有什麼宏大的意義,就是吃飯、幹活、看風景、等天黑。
中巴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黃果樹。
十一月的黃果樹是淡季,但遊客並不算少。
林澈買了票,跟著人流往裡走。一路上全是賣東西的小攤——銀飾、蠟染、牛角梳、**糖,攤主們用帶著方言口音的普通話吆喝著,看到有人經過就熱情地招呼:“美女/帥鍋,來看看嘛,純手工的!”
林澈在一家賣**糖的攤子前停下來。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麵板被山風吹得黝黑,但是她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帥鍋,嘗一塊嘛,不要錢的。”
大姐用刀切了一小塊遞過來。林澈接過來放進嘴裡,甜,很甜,甜得有點齁。芝麻和麥芽糖的香氣在嘴裡化開,是那種樸實直給的甜,不拐彎抹角。
“好吃嗎?”大姐期待地看著他。
“太甜了。”林澈說實話。
大姐哈哈大笑:“我們這的人就愛吃甜的嘛!買點帶回去給女朋友嘛!”
林澈笑了笑,買了兩盒。一盒給範冰冰,一盒給陳果和劉姐她們分。
繼續往前走,還沒看到瀑布,先聽到了聲音。
那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轟鳴聲,像遠處在打雷,又像有什麼巨獸在地底下翻身。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從山穀裡傳上來,震得胸腔都在微微發顫。
林澈加快了腳步。
轉過一個彎,瀑布突然出現在眼前。
即使是在枯水期,黃果樹瀑布依然十分壯觀。七十多米寬的水麵從這麼搞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水簾被風吹散,化作漫天的水霧,在陽光的照射下架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水流砸在下麵的深潭裡,發出雷鳴般的巨響,水花飛濺起來,又落下去,反反覆復,不知疲倦。
林澈站在觀景台上,被水霧打了一臉,涼絲絲的。
他旁邊站著一家三口,父親把孩子扛在肩膀上,小孩興奮地大叫:“爸爸!彩虹!有彩虹!”
母親舉著膠片相機,一邊對焦一邊喊:“看這裡看這裡!笑一個!”
小孩咧嘴笑的很開心,快門哢嚓一聲,定格了這一刻。
林澈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他想起前世在某次採訪裡說過的一句話:“電影是一種記憶的容器。”那時候他說這句話是為了應付記者,說得冠冕堂皇,但其實自己也沒太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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