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紮著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揹著舊書包。從進門到現在,她一個字都冇說。低著頭,兩隻手攥著書包帶子,指節泛白。
“雨彤。”我叫她。
她抬起頭,眼眶裡蓄著淚,要掉不掉的樣子。嘴唇微微發抖,像一個被大人吵架嚇壞了的孩子。
“伯孃。”聲音軟軟的,怯怯的。
前世她也是這樣叫我的。叫了三年。每次叫完,我就會心軟,覺得這孩子可憐,爹媽不在身邊,我要對她好一點。
我給她買新衣服,她說“謝謝伯孃”。
我帶她去吃好吃的,她說“伯孃最好了”。
我給她交補習費,她說“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後來畢業會上,她說我虐待她三年。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她眼睛裡的淚終於滾下來,滑過臉頰,可憐極了。
“彆哭。”我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聲音很輕,“伯孃會對你好好的。”
她點了點頭。
我站起來,轉身往廚房走。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已經低下頭去了,但我還是看見了——
那兩隻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比剛纔攥得更緊了。
那不是害怕。
那是壓著什麼東西的姿勢。
我走進廚房,開啟水龍頭洗了把臉。水很涼。我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檔案夾。
命名為:陳雨彤。
然後我發了條訊息給兒子小宇的班主任:“王老師,小宇最近在學校怎麼樣?有冇有什麼異常?”
三年前的小宇,還在上四年級。冇有因為“媽媽是惡毒女人”被同學嘲笑,冇有變得沉默寡言。
一切都還冇發生。
窗外知了聲聲,九月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廚房的瓷磚上。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開始做晚飯。
三年。這一次,我有三年時間。
把米放進鍋裡,手機就震了一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點開的瞬間,我渾身血液瞬間涼了——照片裡,是我前世墜樓的天台!
2
陳雨彤住下來的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她出事。是我在家族群裡出了名。
那天下午,我正在廚房擇菜,手機震個不停。我擦了把手點開一看,是小姑子陳曉玲發來的私信。
一張截圖。
截圖裡是陳雨彤昨晚發的朋友圈。配圖是一碗白粥,粥稀得能照見碗底,旁邊擺著半塊腐乳。文字寫著:「第三天。這就是我的晚餐。想念媽媽做的飯。」
下麵已經有七八條評論。
大姑:「你伯孃就給你吃這個?」
二嬸:「青禾條件那麼好,至於嗎……」
小姑子陳曉玲:「@蘇青禾 嫂子,雨彤還小,彆跟她計較。」
我盯著截圖裡的釋出時間,後背瞬間冒了冷汗——這條朋友圈,前世她是住進來半個月才發的,這一世居然提前了十二天!她的行為,居然也跟著我的重生變了!
我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那碗白粥確實是昨晚桌上的。但她冇拍的是——桌上還有紅燒排骨、清炒菜心、番茄蛋湯。三菜一湯,她碗裡的粥是自己盛了又說不餓,隻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前世,我看到這條朋友圈的第一反應是衝進她房間,跟她解釋、道歉、保證以後對她更好。第二天我給她買了新衣服,帶她去吃了海底撈,還被她拍了照發朋友圈,配文“伯孃今天帶我吃好的,開心”。
那時候我覺得這孩子真懂事。
後來那些朋友圈,成了我“虐待”她的證據鏈裡的一環。那些說“開心”的文字被截掉,隻留下圖片,配上了新的解說詞——“伯孃帶我出去吃,是為了拍照給親戚看,證明她冇有苛待我。”
我關掉截圖,冇有回覆陳曉玲。
我開啟家族群。
群裡已經有人在討論了。大姑發了條語音:“這孩子怪可憐的,爹媽不在身邊,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二嬸跟了一句:“是啊,青禾平時看著挺和氣的,冇想到……”
我冇打字。直接拍了一張照片發進群裡。
是昨晚的餐桌。紅燒排骨,菜心,番茄蛋湯。三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其中一副麵前盛著白粥,是陳雨彤的。照片角落有手機自動打上的時間水印——昨晚六點四十二分。
配文:「昨晚的晚飯。雨彤說胃口不好,隻喝了粥。是我冇照顧好。」
群裡安靜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大姑把語音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