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夜。
夜風煩躁地扯下耳機,狠狠地扔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漆黑的電腦螢幕像一麵失真的鏡子,映出他那張因疲憊和挫敗而扭曲的臉。
下播時強撐的平靜早已碎裂,被一股挫敗和不甘的情緒取代。
他抹了把臉,端起已經涼透的水灌了一口。
冰涼的感覺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那股邪火。
怎麼就偏偏栽在「騎蛇」這一關!
還偏偏是在那個製作人正侃侃而談分析設計理唸的時候!
他不用看都知道,現在主機區和直播相關的論壇、社群,恐怕已經充滿了關於他剛才那波史詩級下飯操作的調侃。 讀小說選,.超流暢
標題他都想好了:《夜風精準演繹製作人教學案例》、《論執行錯誤代價的經典教學》……
他成了活生生的反麵教材。
他深吸了口氣,試圖平復心緒,手指卻不由自主地點開了手機。
螢幕亮起,鎖屏上不斷彈出訊息提示。
大多來自他那個最高等級的粉絲群。
那是他真正核心的粉絲觀眾,也是他平時最願意互動,獲取真實反饋的地方。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點了進去。
果然,群裡訊息刷的飛快,幾乎全在討論剛才的直播。
-風哥今天狀態不太對啊,是不是這段時間直播太累了?
-感覺最後明顯心態炸了,直接黑屏下播。
-主要隔壁太巧了,那個製作人剛好在講騎蛇,風哥就翻車了……節目效果是拉滿了,但風哥估計有的難受了。
-話說隔壁十二樓今晚流量爆炸了,我看最高線上觀看人數都快奔著一萬人去了。
-那個製作人有點東西的,講話挺有深度。
-樓哥今晚也接的不錯,兩人一唱一和的,直播效果挺好。
-《掘地求升》這遊戲看起來是真要火了,我看九神和風神他們也開始玩了,十二樓全平台第一個玩,賺大了。
-全平台第一個玩這種機會怎麼就輪到她了?我記得這遊戲之前一點訊息都沒有。
-誰知道呢?反正她跟那製作人看著挺熟,互動得很自然。
-樓哥是漂亮啊,遊戲打得也不錯,採訪看起來也像模像樣的,挺專業的,運氣還好,羨慕不來的。
-嘖,運氣好?一個女的,長得漂亮,第一個拿到這種潛力遊戲的全平台直播,你們細品。再看那製作人,在她直播間火箭刷得飛起,見過他給別人這麼刷嗎?
-兄弟,你這話裡有話啊/吃瓜
-我就隨口一說,這圈子裡,長得好看就是天然優勢唄,指不定私底下怎麼跟製作人溝通的呢,不然這機會能輪得到她?
看到這裡,夜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群裡那些為他抱不平,隱約帶著對「十二樓」和製作人關係揣測的言論,像是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他心中那桶混雜了失敗羞恥、酸葡萄心理和無處發泄的怨氣的火藥桶。
是啊,憑什麼?
他夜風在主機區混了這麼久,技術、節目效果,他自認都不差,粉絲基礎也很紮實。
可結果呢?
這種突然爆火的,肉眼可見能帶來巨大流量的遊戲,首個深度合作的機會,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十二樓」手裡。
那個製作人,明顯跟她關係不一般。
之前隻是隱約的彆扭和競爭心態,在此刻失敗和難堪的發酵下,迅速變成了某種陰暗的確定。
他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自己的倒黴和別人的成功。
而某些充滿惡意的臆測,恰好為他的憤懣提供了一個看似合理的答案。
理智的弦在情緒之火的灼燒下,「啪」的一聲,斷了……
他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將那句在喉嚨裡堵了半天的毒汁吐了出去:
【夜風】:「嗬,這圈子不都這樣?
一個女的,長得還行,還會來事,機會自然就多了。
誰知道她全平台第一個直播的合作怎麼拿到的?
那個製作人給她刷的那麼多火箭,你們也都看到了。
指不定人傢俬底下『溝通』得多深入呢。」
訊息發出,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
似乎連刷屏都停滯了。
夜風盯著自己發出的那段文字,胸口那股鬱氣隨著敲擊發泄出去一些。
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冰涼的心虛感……
他知道,這話過了,很過。
但看著群裡緊接著蹦出來的幾個鐵桿粉絲附和的言論,以及更多看熱鬧不嫌事大,催促他細說的起鬨。
那點心虛又被一種畸形的,被擁護的快感壓了下去。
他煩躁地將手機息屏扔開,整個人癱進椅子,仰頭望著天花板上螢幕指示燈投下的、微弱而晦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