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吼著跑調的歌。茶幾上堆滿了空酒瓶。他掏出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因酒精而興奮發紅的臉。他點開朋友圈,手指飛快地打字:
“今天手感超熱!五殺!Carry全場!爽!”
配圖是遊戲結算介麵那個金光閃閃的“MVP”標誌。
他甚至特意遮蔽了方小雅。
多麼“貼心”。
林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胃裡翻江倒海,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死死捂住嘴,壓抑著乾嘔的衝動。冷汗浸透了後背的T恤,黏膩地貼在麵板上。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徹底暗沉下來,宿舍裡冇有開燈,隻有電腦螢幕幽幽的藍光映著他扭曲痛苦的臉。
他像個溺水的人,在記憶的黑色潮水中掙紮沉浮。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粉飾、扭曲的罪行,此刻化作無數雙冰冷的手,將他拖向無底的深淵。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蘇雨晴雨中絕望的眼神,陳雪在天台邊緣被風吹亂的頭髮,方小雅在靈堂前蜷縮顫抖的背影……還有他自己那張得意、冷漠、甚至帶著惡毒快意的臉。
時間在死寂和煎熬中流逝。窗外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線透過冇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宿舍裡隻有他粗重壓抑的呼吸聲,以及電腦主機風扇單調的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林默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兩簇燃燒殆儘的灰燼,隻剩下冰冷的餘燼。他伸出手,動作僵硬地開啟了桌上的檯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卻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淵。
他拿起手機,解鎖。螢幕亮起,映出他蒼白憔悴的臉。他點開相機,切換到前置攝像頭。
鏡頭裡,那個年輕人眼眶通紅,血絲密佈,嘴脣乾裂,頭髮淩亂,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氣息。他死死盯著螢幕裡的自己,彷彿要穿透這層皮囊,看清裡麵那個肮臟醜陋的靈魂。
手指顫抖著按下了錄製鍵。
“……是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林默。”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螢幕上的錄製時間數字無聲地跳動著。
“我對不起你們。”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破碎,“蘇雨晴……那天在雨裡,我不是忘了,我是故意不去。我看著你在樓下淋雨,看著你一遍遍打電話……我甚至拉上了窗簾。後來在醫院……我說分手,不是因為什麼粘人……是因為我煩了,我覺得你……太認真了,認真得讓我害怕,讓我想逃……”
他的聲音哽住,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角有濕意不受控製地湧出。
“陳雪……”他念出這個名字時,牙齒都在打顫,“保研名額……是我偷的。照片……是我P的。謠言……是我散佈的。我嫉妒你……嫉妒你那麼優秀,那麼乾淨……我想把你拉下來,和我一樣臟……我……”他猛地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宿舍裡格外刺耳。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方小雅……”唸到這個名字時,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種近乎嗚咽的哭腔,“你爸爸……葬禮那天……我在KTV……我發了那條朋友圈……我遮蔽了你……但我當時……是知道的……我知道那天是什麼日子……我就是……就是混蛋!畜生!我……”
他再也說不下去,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像海嘯般將他淹冇。他彎下腰,額頭抵在冰冷的桌麵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溢位,在空曠的宿舍裡迴盪,像瀕死野獸的哀鳴。
錄製鍵的紅點還在無聲閃爍。
不知過了多久,啜泣聲漸漸平息。林默緩緩直起身,臉上淚痕交錯,紅腫的掌印清晰可見。他眼神空洞地盯著螢幕裡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然後伸出手指,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按下了停止鍵。
他盯著那段剛剛錄製的視訊,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點開設定,將這段視訊設為了手機鎖屏桌布。
螢幕暗了下去。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邊,猛地拉開了窗簾。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宣告著漫長黑夜的終結。晨光熹微,帶著一絲涼意,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