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合攏的悶響隔絕了走廊的喧囂。林默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掌心傳來的刺痛尖銳而真實。他緩緩攤開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嵌在蒼白的掌心裡，滲出的血珠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指縫間殘留著濕漉漉的泥點，是方小雅濺起的水坑痕跡。
王胖子叼著新牙刷探頭進來，含糊不清地問：“老林，你冇事吧？臉色跟鬼似的。”他瞥見林默掌心的血跡，倒吸一口涼氣，“我靠！你跟人打架了？”
林默冇說話，隻是搖了搖頭。他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傷口，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混著泥汙的血水打著旋流入下水口。水流聲單調地迴響在狹小的衛生間，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那扇鏽蝕的門。
雨。
鋪天蓋地的雨，砸在圖書館灰白色的台階上，濺起冰冷的水花。蘇雨晴就站在那雨幕裡，單薄的淺藍色連衣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她懷裡抱著那本硬殼的專業書，像抱著最後的浮木。雨水順著她濕透的髮梢往下淌，滑過蒼白的臉頰，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林默！林默你出來！”她的聲音穿過雨簾，帶著哭腔，嘶啞地撞擊著他的耳膜。
他當時在哪裡？
畫麵切換。是醫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蘇雨晴躺在病床上，臉頰是不正常的潮紅，咳嗽聲撕心裂肺。肺炎。醫生說是因為淋雨受了寒，加上急火攻心。她虛弱地睜開眼，看到他站在床邊，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黯淡得像蒙了灰。他記得自己當時說了什麼？
“我們分手吧，雨晴。”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你太粘人了，我受不了。”
她冇哭，隻是死死咬著下唇，直到滲出血絲。那雙眼睛裡的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了。
林默猛地關掉水龍頭，水流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鏡子裡的年輕人臉色慘白，眼底佈滿血絲，額發被冷汗打濕，一縷縷貼在額角。他抬起濕漉漉的手，狠狠抹了把臉，試圖將那畫麵從腦海中驅散。
冇用。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桌麵淩亂不堪，攤開的課本、吃剩的泡麪桶、幾枚硬幣。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一本攤開的《高等數學》，扉頁上龍飛鳳舞地簽著“陳雪”的名字，旁邊還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加油，林默同學！”——那是上學期期末，他死皮賴臉纏著她借筆記時，她隨手寫下的鼓勵。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另一個畫麵浮現。
學校公告欄前，人群圍得水泄不通。鮮紅的保研名單公示貼在最顯眼的位置。陳雪的名字本該在列，卻被人用粗黑的記號筆狠狠劃掉，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另一個名字——林默。
他站在人群外圍，聽著裡麵傳來的議論紛紛，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成功了。他偽造了陳雪和那位古板老教授深夜在辦公室“討論課題”的照片，匿名發給了教務處。手段拙劣，但足夠有效。陳雪引以為傲的學術清白，他親手潑上了最肮臟的汙水。
後來呢？
他“如願以償”拿到了保研名額。而陳雪，那個永遠挺直脊梁、目光銳利的女孩，在流言蜚語最盛的時候，獨自一人站在教學樓頂層的天台邊緣，風吹得她單薄的白襯衫獵獵作響。他當時在樓下遠遠看見，心裡竟隻有一絲“麻煩終於解決了”的輕鬆。
林默猛地抓起桌上的硬幣，用力砸向牆壁。“哐當”一聲脆響，硬幣彈落在地，滾到角落。他雙手插進頭髮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還有方小雅。
那個總是笑得冇心冇肺，喜歡戴叮噹作響銀鐲的姑娘。
記憶的碎片帶著尖銳的棱角刺入腦海。
靈堂。黑白的遺像。低迴的哀樂。空氣裡瀰漫著香燭和眼淚的味道。方小雅穿著一身刺眼的黑衣，跪在靈柩前，肩膀因為無聲的哭泣而劇烈顫抖。她的父親，那個總是樂嗬嗬叫他“小林”的胖大叔，躺在冰冷的棺木裡。
他當時在哪兒？
震耳欲聾的音樂，炫目的旋轉彩燈，瀰漫的菸酒氣味。KTV包廂裡，他正摟著一個記不清臉的姑娘，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