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重生
消毒水的氣味像針一樣紮進鼻腔。林默躺在ICU病房裡，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胸腔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視線裡心電監護儀的曲線越來越平緩，耳邊妻子蘇雨晴壓抑的哭聲漸漸模糊。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湧上鐵鏽味的液體。真可笑啊，臨死前最清晰的記憶，竟是十年前被她堵在宿舍樓下時，她眼睛裡碎掉的光。
黑暗溫柔地包裹上來。
“叮鈴鈴——哐當！”
刺耳的鬧鐘聲混雜著金屬盆落地的巨響。林默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心臟在肋骨下瘋狂衝撞。入眼是斑駁脫落的牆皮，頭頂吱呀作響的搖頭扇，空氣裡飄著泡麪與汗味混合的酸餿氣。他僵硬地轉動脖頸，鐵架床的護欄硌著手肘，對麵牆上貼著褪色的科比海報。
是夢？
他顫抖著摸向枕邊，指尖觸到冰涼的硬殼。一部老款三星手機螢幕亮著，時間顯示：2013年9月1日，上午7：08。日期下方還有條未讀彩信，縮圖是蘇雨晴紮著馬尾的笑臉。
林默的呼吸驟然停止。他像被燙到般甩開手機，目光卻死死釘在床頭櫃——一個用淡藍色星空紙包裹的方形物體靜靜立在那裡，邊角已經磨損，露出裡麵硬紙板的原色。那是蘇雨晴熬了三個通宵做的手工相簿，前世被他隨手塞進衣櫃最底層，直到搬家時才發現早已被蟑螂啃成了碎屑。
胃裡翻江倒海。他踉蹌著衝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真實的觸感從腳底竄上脊椎。不是夢。洗手池的鏡子映出一張年輕卻蒼白的臉，眼下冇有常年熬夜的烏青，額角也冇有車禍留下的疤痕。他狠狠掐了一把胳膊，清晰的痛感讓他幾乎跪倒在地。
重生？這種荒誕小說裡的情節……
宿舍門被“砰”地撞開，室友王胖子叼著牙刷含糊不清：“老林你詐屍啊！大清早叮咣的……”話音戛然而止。王胖子盯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和佈滿血絲的眼睛，牙刷“啪嗒”掉在地上。“你、你見鬼了？”
林默推開他衝了出去。走廊裡混雜著洗漱聲和嬉鬨聲，陽光透過儘頭的窗戶，在磨石子地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都真實得可怕。他需要空氣，需要確認這不是死前的幻覺。樓梯口湧動的青春氣息撲麵而來，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往上走，帶著食堂包子味的晨風灌進肺裡。
他幾乎是跌撞著衝出宿舍樓。九月初的晨光帶著暖意，香樟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曳。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息，額頭的冷汗滴進眼睛裡，刺得生疼。視野模糊的瞬間，三個熟悉的身影從林蔭道轉角走來。
時間驟然凝固。
蘇雨晴走在中間，抱著兩本厚厚的專業書，淺藍色連衣裙的裙襬被微風輕輕掀起。左邊是陳雪，白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常。右邊方小雅正側頭說著什麼，栗色捲髮跳動著陽光，手腕上叮噹作響的銀鐲晃得人眼花。
她們也看見了他。
空氣瞬間凍結。蘇雨晴臉上的笑意像退潮般消失，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書脊邊緣硌得指節發白。陳雪幾乎是立刻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蘇雨晴擋在身後，鏡片後的視線像手術刀般刮過林默的臉。方小雅嘴角的弧度瞬間拉平，翻了個極其明顯的白眼，塗著透明指甲油的手指用力拽了下陳雪的衣角。
冇有一句交流。三人像被無形的線牽引，同時向不同方向散開。蘇雨晴低頭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繞開他；陳雪推了下眼鏡，目不斜視地走向圖書館方向；方小雅則故意踩進路邊的積水坑，濺起的水花濕了林默的褲腳。
擦肩而過的瞬間，風送來細碎卻清晰的低語，帶著淬了冰的嘲諷：
“陰魂不散……”
“離我們遠點行嗎？”
“嘖，他又要開始騙人了。”
聲音消失在香樟樹沙沙的葉浪裡。林默僵在原地，褲腳濕漉漉地貼著腳踝，九月的陽光曬在背上，卻冷得像ICU病房的金屬床架。他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年輕乾淨、冇有一絲皺紋的手掌，然後緩緩握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掌心裡，是重生後第一滴滾燙的、無人看見的血。
第二章 罪證回放
宿舍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