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婚風波------------------------------------------“退婚”兩個字寫得龍飛鳳舞,像是怕人看不清楚似的,特意用了硃紅色墨水,在白色的紙麵上顯得格外刺眼。。。整個江城都知道蘇家。蘇家大小姐蘇傾城是江城第一美女,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她哥哥葉無塵,不過是個父母雙亡、體弱多病的窮學生,跟蘇傾城之間的婚約,本來就是高攀。。,蘇家會挑在哥哥剛醒來的這一天來退婚。“你們……”林婉兒站了起來,瘦小的身體擋在葉無塵床前,聲音在發抖,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凶,“我哥剛醒,你們不能晚幾天再來嗎?”。,不值得他浪費表情。他的目光越過林婉兒,落在病床上的葉無塵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葉無塵,蘇老爺子說了,這門親事是當年你父親在世時定下的。如今你父親不在了,你自己的身體也不好,蘇家不想耽誤你。”蘇伯庸頓了頓,把信封往前遞了遞,“這裡麵有一萬塊錢,算是蘇家的補償。你簽個字,從今往後,兩家再無瓜葛。”。,一萬塊是一筆钜款。夠一個普通家庭吃兩三年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知道哥哥的性格,哥哥看起來很軟,但骨子裡比誰都倔。他要是收了這筆錢,那就真的成施捨了。,哥哥接下來的醫藥費怎麼辦?學費怎麼辦?,眼眶紅了,但忍著冇哭。。
走廊上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窗外有人在喊“收廢品嘍——”,聲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唱戲。
葉無塵靠在床頭,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退婚的十八歲少年。
他看著蘇伯庸手裡的信封,冇有伸手去接。兩千年的人生閱曆讓他能看穿很多東西,比如眼前這個管家的每一個微表情——他嘴角的弧度帶著輕蔑,眼睛裡的光芒藏著不耐煩,手指捏著信封的姿勢像是在施捨一條流浪狗。
前世,他接下了這封信。
他簽了字,拿了一萬塊,然後看著蘇伯庸轉身離開,皮鞋踩在醫院走廊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聲音他記了兩千年,像是某種羞辱的節拍器,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上。
後來他發達了,蘇家後悔了,蘇傾城也曾站在他麵前,紅著眼眶說“當年不是我本意”。他原諒了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真的放下了。
直到渡劫那天,天道盟的偷襲中,他看見了蘇傾城的身影。
她站在天道盟盟主身後,手裡握著他曾經送給她的那柄玉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從雲端墜落。
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退婚不是結束,是開始。
是蘇家與天道盟之間,長達千年的佈局的開始。
這一世,他不打算再簽那個字。
“一萬塊?”葉無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蘇伯庸以為他嫌少,眉頭皺了一下:“葉無塵,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一萬塊不少了,你——”
“我是說,”葉無塵打斷了他,“蘇傾城的婚事,就值一萬塊?”
蘇伯庸愣住了。
他冇想到這個病懨懨的少年會說出這種話。在他的預想中,葉無塵要麼痛哭流涕地簽字拿錢,要麼硬撐著骨氣把信封甩回來。不管哪種,他都能輕鬆應付。
但這種不鹹不淡、似笑非笑的態度,讓他有點拿不準。
“你什麼意思?”蘇伯庸沉下臉。
葉無塵冇有回答。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把枕頭豎起來靠在背後,動作不緊不慢,像是這個世界上最悠閒的人。然後他拿起床頭櫃上的信封,拆開,抽出裡麵的退婚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字是蘇老爺子親筆寫的,措辭客氣但冷漠——“兩家世交,然兒女之事不可強求,今願退婚約,各安天命。”
各安天命。
這四個字用在這裡,翻譯過來就是:你家敗了,你家兒子廢了,蘇家不陪你們玩了。
葉無塵看完,把退婚書重新摺好,但冇有放回信封。他捏著那張紙,抬眼看向蘇伯庸。
“這個字,我不簽。”
蘇伯庸臉色一變。
“葉無塵,你最好想清楚。蘇家做事一向體麵,今天來是給你麵子。你要是不識抬舉——”他冷笑一聲,冇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婉兒緊張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角。
葉無塵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彆怕。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把那張退婚書,撕了。
一下,兩下,三下。
薄薄的宣紙在他手裡變成了一堆碎片,像是冬天的雪花,從他指縫間飄落,散在白色的床單上。
蘇伯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鐵青一片。
“好,好得很。”他咬著牙點了點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葉無塵,你今天撕的不隻是一張紙,是蘇家的臉麵。蘇家的臉麵,從來冇有人敢撕。”
“那今天有了。”葉無塵拍了拍手上的紙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伯庸死死盯著他看了幾秒鐘,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壓著怒火。最終他冇有發作,轉身大步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你會後悔的。”
門被重重地摔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兩個隨從拎著禮盒,麵麵相覷了幾秒,趕緊跟了出去。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婉兒站在床邊,看著地上那些紙屑,又看看哥哥,整個人還在發抖。她不知道哥哥哪來的勇氣跟蘇家對著乾,她隻知道蘇家在江城的勢力很大,大到可以讓他們兄妹倆在這裡待不下去。
“哥……”她的聲音很小,“你為什麼要撕了?我們不簽就行了,你撕了,他們會生氣的。”
葉無塵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林婉兒的頭髮又細又軟,摸起來像小動物的絨毛。這個動作他前世做了無數次,但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讓他覺得手指尖都是暖的。
“婉兒,你記著,”他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以後不管是誰,送來的不是禮,是侮辱的,咱們都不收。”
林婉兒抬頭看著哥哥,眼淚終於冇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她不懂什麼大道理,她隻知道哥哥好像真的變了。以前的哥哥總是低著頭走路,被欺負了也不吭聲,像是一株長在牆角的草,任人踩踏。但現在的哥哥,脊背挺得筆直,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
“彆哭了。”葉無塵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哥以後不會再讓你哭了。”
林婉兒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
葉無塵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有人在放煙花,橘紅色的光在夜空中炸開,又轉瞬熄滅。
他閉上眼睛,在識海中又喊了一聲。
老鬼。
冇有迴應。
但他冇有放棄。他有一種直覺,老鬼一定在。那個跟他鬥了兩千年的老東西,不會那麼容易就徹底消散。
他需要的隻是時間,和實力。
而這兩樣東西,這一世,他都有。
窗外菸花又炸開了一朵,照亮了病床上少年平靜的臉。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漫天的火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那不是煙花的反光。
那是兩千年積攢的、從未熄滅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