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死亡時間:2014年9月30日13時45分。上報醫務處和陳院。」巡迴護士冷冷的一句話,讓眾人都停了下來。
「死亡病例討論會的時候,你們麻醉科要負主要責任。」林高明指著趙雪梅說道。
「我……我們隻是按指南辦事。」趙雪梅並不理虧,但不代表沒有自責。
「說得對,我們神外沒有任何責任。」一旁神外的程主任說道。
「病人腎功能不全,我們拒絕麻醉是符合指南的。倒是你們,病人在術中出現心衰,難道不是你們手術的問題嗎?」趙雪梅身後的麻醉技師反駁道。
「說得對,我們神外沒有任何責任。」程主任附和道。
「我們的處理也是符合指南的,是你們拒絕麻醉導致病人出現情緒波動,從而誘發主動脈破裂。」沈昊主任反擊。
「是你們!是你們!」
「我們神外沒有任何責任。」
手術室裡吵成一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方便 】
「我們恐怕有責任,林主任。」一直沉默的祝春華突然開口,她走到牆角的觀片燈前,敲了敲掛在上麵的片子。
「術前您隻做了超聲檢查,而這個片子日期是一週前的,我們沒有做好充分的術前評估。尤其是片子上已經出現冠脈前降支輕度狹窄,很難說這一週會不會有新進展。」
手術室裡鴉雀無聲。
這正是王瀟需要知道的。
眾人此時的眼神都轉向林高明,林高明低下頭思索。
「病人腎功能不全,不能承受造影劑,因此我隻做了超聲。至於冠脈……」林高明把手探入病人胸腔,在已經停跳的心臟上撫摸。
果然冠脈上有硬物的觸感,但也很難說是不是心臟停跳後才產生的血栓。
「高明啊,這就是你的失誤了。CTA造影做不了,你就該直接喊超聲科的來。」程主任在一旁說道。
超聲檢查和造影檢查相比,有很強的主觀性,也更依賴操作者本身的經驗。
CTA血管造影、CT、磁共振等手段,隻要位置和設定正確,拍出的片子不會有太大的不同。
但超聲影象的獲取高度依賴探頭的操作手法、角度、壓力、位置等,不同資質的醫生操作差異極大,所以也有人把超聲列入主觀檢查。
一般來說常規超聲隻能看清心臟結構,不足以判斷冠脈的情況。
但有經驗的超聲科醫生,完全可以從心臟室壁運動的異常中反推出缺血部位的麵積,從而判斷冠脈的狹窄程度。
如果術前請教過超聲科,很有可能預知心衰的發生。
一副吃人的眼神對上程主任,程主任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我們神外可沒有任何責任。」
手術室大門「嘩」的一聲被踩開,陳院長和幾個黑衣人沖了進來。
「啊……嗚嗚嗚……」陳院長彷彿失去了所有的氣力,滑跪到手術台旁,雙手撐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給貴人們看病,並非總是好事,往往高收益與高風險並存。
會醫鬧的可不止一般老百姓,普通人還能靠保安攔著。貴人呢?
華佗給曹操開出了劃時代的治療方案,回報他的卻是冰冷的斷頭台。
一旁的器械護士低聲說:「陳院長親爹死的時候,都沒見他哭得這麼傷心。」
王瀟覺得差不多了,心裡默唸道:啟動回溯模組。
【叮!病人腦死亡,手術失敗。啟動時間回溯模組。】
【當前完成手術數:3】
【當前總回溯次數:4】
世界在王瀟眼前消解。
手術室的時間計時器重新回到了【00:00:00】。
「小朋友,你來指揮。」
王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
這台手術上一次失敗的原因,主要是心肌缺血導致的心衰。
以這樣的心臟狀態停跳後很難復搏。
罪魁禍首是冠脈前降支狹窄,可能是一週內病情惡化,也可能斑塊發生破裂,導致血栓堵塞血管。
關鍵就在於及時發現冠脈的問題,在不能做CTA血管造影的情況下,按照程主任的說法,需要超聲科主任親自來判斷。
「怎麼了,該不會是第一次進手術室,慫了吧?」沈昊問道,見王瀟變成了木頭人,他直接舉起了電刀。
「等等,我認為要修改手術方案。」王瀟連忙阻止。
眾人都看向王瀟。
「老林,你招的這個新人是個二愣子啊。」
林高明感覺額角突突直跳,抬頭看向王瀟,「你說什麼?」
「主任,我認為病人的心臟狀態不好,冠脈前降支狹窄問題可能比預想的嚴重,我們應該先進行術前檢查。」
林高明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指向病人胸口,示意沈昊開始手術。
「教授,我覺得這個小同學說得有道理。這些片子是一週前的,現在病情有可能發生了變化。」祝春華副主任說道。
祝春華據說是陳院長從米國挖回來的人才,習慣稱呼學校職稱而不是醫院職稱。
林高明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主刀之所以是主刀,不是負責拿刀,而是整台手術的負責人。
助手雖然有義務在主刀狀態不好時提醒主刀,但也是在主刀製定的手術方案內。
新人不懂,你一個副主任也不懂規矩嗎?
好吧,海歸可能就是少根筋。
「病人腎功能不全,不能承受造影劑,我已經做了超聲檢查,手術指征沒有變化,按照原定方案進行升主動脈置換和孫氏手術。」
沈昊回頭看了眼觀片燈上掛的片子,遲疑地說道:「還真是八天前的。老林,就這樣開進去……會不會風險太大了。」
林高明感覺太陽穴像是一跳一跳地脹痛。
從早上開始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和他作對。
老婆做的皮蛋瘦肉粥裡放了青菜,小女友晚上說要去和同學團建拒絕約會,麻醉師拒絕給病人麻醉,按部就班的手術變成了急救,搭檔的護士長上不了台,頸椎病犯了又忘記戴圍脖……
現在連主刀的權威都要受人挑戰?
「咣當!」林高明舉起一個空的無菌托盤砸在地上。
眾人被嚇得一哆嗦,趕緊都低下頭不說話。
「責任是我來負,不想做的出去!病人等不了了!電刀!」林高明把手伸向器械護士。
器械護士顫抖著把電刀遞了過來,卻被另一隻手接了過去。
王瀟按住林高明來奪刀的手,「主任,不如先請超聲科的……那誰來看看!」
如果不是在手術室裡要遵循無菌原則,林高明絕對能給王瀟一個大耳刮子。
但是又有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他,「高明,這個小同學說的對,這對病人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王瀟驚奇地看著神外的程主任,他一邊散發著身為科室主任的霸氣,一邊又能保持著他標誌性的微笑。
加上剛才他撲向病人的動作,簡直就是一隻笑麵虎。
小輩們的提醒讓心情不好的林高明覺得是挑事,但另一位權威的提醒就不一樣了。
即便指點江山是科室主任的本能,但對其他科室的事情,科室主任們通常都閉口不談。
程主任像是在林高明的頭上澆了盆冷水,當然,他是笑著澆的。
見林高明神色和緩,程主任趕緊說道:「啊我是說,反正你心包穿刺也做了,再等個幾分鐘也問題不大嘛。等超聲科來檢查檢查,讓你這些小輩們心服口服。」
林高明給了巡迴護士一個眼神,護士馬上拿起了牆上的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