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今天的重要手術,院方其實做了不少準備。
超聲科的孫主任一大早就被喊來待命,所以護士一通電話他就立刻趕來。
看著正在發怒的林高明他也不敢多說什麼,隻是快速穿上無菌衣,快步走到病床邊,接過趙雪梅遞來的超聲探頭。
孫主任一邊盯著超聲螢幕上跳動的影像,一邊不斷地調整探頭的角度。
「不行啊,不夠清晰,你們來幫忙,調整成左側臥位30度。」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眾人一齊上前搬動病人。
平臥位是通常進行心臟B超的體位,但實際上要想觀察心臟的具體某個部分,那麼每個部分都有獨特的觀察技巧。
這些細節對於一般的超聲科醫生來說都很難掌握,更不要說其他科室的醫生了。
左側臥體位可以使心臟更貼近胸壁,減少左肺下葉氣體對超聲束的遮擋,是觀察左心室前壁、心尖部的最佳體位。
這也是判斷前降支供血區域的關鍵部位。
孫主任把探頭輕輕放到左心室位置,將成像深度設定為13厘米,焦點調至心肌層。
正常的心肌在收縮期會向心腔方向同步運動,而缺血或梗死區域的心肌會出現運動減弱、運動消失,甚至在收縮期向外膨出。
螢幕上的心肌明顯出現了一片運動遲緩的區域。
「左心室前壁,有節段性室壁運動異常。」孫主任說道,一旁的護士趕忙記錄。
眾人都保持沉默,目光忍不住瞟向王瀟。
那些投向他的目光裡,有驚訝、有讚許,也有難以掩飾的複雜。
孫主任並未察覺眾人的微妙反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超聲螢幕上。
他又把探頭指向右側胸鎖關節,開啟組織諧波成像,進一步提升心肌邊界的清晰度。
影像裡,心尖四腔心、心尖兩腔心切麵依次清晰呈現,直到心尖部心肌完整暴露在螢幕上。
那片區域的心肌相較於正常部位,明顯出現了結構性變薄,回聲增強且分佈不均,這些異常都在佐證著嚴重缺血甚至心梗的可能。
「心尖部心肌變薄,回聲異常,結合室壁運動遲緩,高度懷疑冠脈旁路堵塞引發的急性心肌缺血,不排除已經發生非ST段抬高型心梗。」孫主任收起探頭,語氣嚴肅地向林高明匯報。
這份結論如同巨石重重砸在眾人心上。
神外的程主任開口稱讚:「小夥子,你幫大忙了。」
祝春華站在一旁,朝王瀟點頭,目光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讚賞。
沈昊見眾人都在恭維王瀟,臉色有些難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說出話來。
林高明掃了一眼眾人,最後落在王瀟身上,沉聲道:「王醫生做得好,你們都要向他學習。立刻通知家屬,我們需要改變手術方案,讓家屬簽變更知情同意書。」
「主任,變更什麼術式呢?」巡迴護士抓起電話,又想起這個問題。
「這個……病人處於一個臨界狀態,具體術式要等我開胸探查後才能確認。你先向家屬匯報已知情況。」
超聲科孫主任匆匆離去,神外程主任也退回邊緣,病人被擺回平躺位。
手術重新開始。
這回王瀟大膽地提出修改手術方案,甚至動手阻攔主任,也算是證明瞭自己的能力。
再也沒人讓他來「指揮」手術了。
林主任和沈副主任兩人火力全開,三下五除二完成開胸,剪開了心包。
祝春華抽吸滲出的血液,林主任卻停下了動作。
「換超薄手套。」
林高明在護士協助下迅速更換了手套,他用左手輕輕扒開心臟,右手食指和中指伸向了冠脈前降支。
這是血管外科常見的指腹觸診手法。
他的手在病人心臟上略作停留,又收了回來。
「怎麼樣?」沈昊問道。
「病人的血管有輕微鈣化,你摸摸看。」
沈昊也伸出手,略作停留又收了回來,然後點了點頭。
「你也來。」林主任竟然轉向王瀟。
王瀟也如法炮製,但是很難說有什麼感受,他首先得摸習慣正常的冠脈,才能感受出異常的冠脈血管。
林高明此時犯了難。
病人的手術指征明確,那自然是按照指南辦事。
但實際情況往往要比指南複雜得多,所謂大醫,就是能在這種指南失效的臨界狀態,作出最合理的判斷。
這不僅需要理論基礎紮實,更需要豐富的臨床經驗,甚至是豐富的…手術失敗的經驗。
正所謂醫死的人越多,醫術越高明。
乍一聽是句笑話,卻也未必不是一個露骨的道理。
此時病人的冠脈前降支狹窄程度處於一個既可以手術,也可以保守治療的臨界狀態。
如果進行搭橋手術,就會延長手術時間,也會創造更多的損傷。
可若是選擇保守治療,有可能進展為完全性心梗,尤其是心臟停跳後可能無法復搏。
林高明不下命令,所有人都隻能等待。
王瀟當然知道必須採取措施,但他也靜靜地等著,想看看這個大主任能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畢竟這是他將來幾年都要追隨的人。
「老林,怎麼說?」沈昊打破了沉默。
「通知家屬,需要增加冠脈旁路移植術,請陳院長向家屬解釋。」林高明最終下定決心。
「明白。」巡迴護士再次舉起了固話。
冠脈旁路移植術,就是俗稱的心臟搭橋手術。
手術的內容就是用一根自體或人造的血管,去更換已經鈣化堵塞的冠脈血管。
而自體血管顯然優於容易堵塞,並且需要終生服藥來抗凝的人工血管。
最常用的橋血管來源是胸廓內動脈、下肢大腿內側的大隱靜脈,或者是橈動脈。
「春華,我們必須控製手術時間,不能停下來去採集血管。由你和王瀟來負責採集大隱靜脈,可以嗎?」林高明的語氣裡帶著試探。
王瀟不解,這有什麼不可以,採集靜脈這單獨來算的話,隻能算是血管外科的二級手術而已。
祝春華遲疑了一下,回答道:「沒……沒問題,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