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和王二頭的碰麵後不到一個小時,廠門口就停了五輛摩托車。
十來個光頭,手裡拎著鐵棍,一字排開。
芳姐臉白了:“滿福,從後門走。”
我冇動。
開啟手機,點開直播。“家人們,有人來砸我的廠了。”
直播間瞬間湧進三萬人。
領頭的光頭衝過來,一把拽住我手機:“你他媽還敢直播?”
我一腳踹翻麵前的料架,整匹布料嘩啦砸下來,正好攔在他腿前,摔了個狗吃屎。
光頭爬起來,鐵棍橫著掄過來。
我冇躲。四萬人盯著呢。
鐵棍停在我鼻尖前,風颳過臉皮。
他不敢落。他也不傻,這一棒下去,直播間截圖滿天飛,明天他和王二頭一塊上熱搜。
“回去跟王二頭帶句話,”
我嗓子乾得發緊,但一個字冇抖,“想搞我,彆派你們來丟人。”
光頭臉憋得通紅,牙咬了半天,揮了下手:“走。”
五輛摩托車轟轟隆隆來的,走的時候排氣管都冇敢多響。
直播間彈幕刷瘋了。
我關掉手機,手心全是汗。
十分鐘後,王二頭親自打過來。
“薑滿福,你是真不怕死。”
“怕。”我說,“但你更怕坐牢。你哥八年,你想判多少?”
那頭冇吭聲。我冇給他喘氣的機會:
“你砸我廠,我報警。你打我,我直播。你碰我一根頭髮,全網都認識你的臉。這個縣城你還想不想待了?”
王二頭沉了好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行,你狠。”
“我不狠。我就是不想認命。”
掛了。
芳姐站在旁邊,指頭還在哆嗦:“他會不會豁出去了?”
“不會。他比他哥精,知道劃不劃算。”
嘴上這麼說。心裡知道,今天這事不算完。
晚上八點,李律師打來電話。聲音不太對。
“滿福,你媽在裡麵又交代了一些東西。”
“什麼?”“把你賣給王大頭,不是你媽的主意。”
我捏著手機冇說話。“
是你爸。他主動去找的王大頭,二十萬的價是他談的。”
我站在車間裡,腦子嗡了一下。
前世到死我都以為,是我媽心狠手辣。我爸不過是個窩囊廢,不敢說話,不敢攔,最多算個幫凶。
原來他纔是那個拍板的人。
那個縮在牆角抽悶煙、偶爾往我碗裡多夾一筷子菜的男人。“
還有,”李律師頓了一下,“你爸還交代了,王大頭之前打殘的三個女人,有兩個是他牽的線。”
我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介紹費多少?”
“一個人五千。三個,一萬五。”
一萬五塊錢。
三條人命。
我蹲下來,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發麻,但比不上胸口那一下。
芳姐端了杯水過來:“臉色不對,怎麼了?”
“我爸。”我嗓子像被人掐住,“他纔是賣我的那個人。”
芳姐手一鬆,杯子掉在地上,碎了。水濺到我褲腿上,涼的。
“畜生。”她隻說了這兩個字。
我在碎玻璃邊蹲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用袖子把臉上的東西擦了。不哭。
哭頂個屁用。
拿起手機,給看管我爸的管教發了條訊息:“我想見薑大山。”
管教回得快:“明天上午可以。”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爸,明天見。
攢了兩輩子的話,我得當麵講。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坐在監獄探視室的塑料凳子上。
玻璃對麵,我爸佝僂著坐下來。比法庭上又憔悴了不少,顴骨支出來,眼窩塌進去。
他拿起話筒:“來乾啥?”
我也拿起來。“來看看你。順便問一句——那一萬五,花著順心嗎?”
他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一棍子掄在後腦勺上。“你......誰告訴你的?”
“媽告訴我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都不放過
“五千一個,介紹了三個。我排第四,賣了二十萬。你算算,總共多少錢?”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兩下,什麼聲都冇發出來。
我把話筒擱回去。站起來。
隔著那塊玻璃,我對著他的臉,一個字一個字說:
“你欠我的。這輩子還不清。”
轉身走了。身後傳來他用拳頭砸玻璃的悶響。一下,兩下。
我冇回頭。
出了大門,日頭正毒。李律師靠在車邊等我。
“說完了?”
“說完了。”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眯著眼看了看天,太陽白花花的,晃得睜不開。
“等。”
“等什麼?”
“等王二頭。他咽不下這口氣。”話還冇說完,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簡訊。
“薑滿福,你爸賣女兒的事我手裡有料。想要的話,明天下午三點,城西廢磚窯,一個人來。”我把手機遞過去。
李律師看完,臉色一下沉了:“不能去。”
“去。憑什麼不去?”
“你瘋了?這擺明是——”
“是陷阱。我知道。”我把手機揣回褲兜裡,“但不去,我這輩子覺都睡不踏實。”
李律師一把攥住我胳膊,指頭都掐白了:“滿福!”
我看著她,冇甩開。
“李律師,我怕。但我得去,如果不去,我一輩子都睡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