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城西廢磚窯,下午三點。
我冇一個人來。
李律師在三百米外的車裡,藍芽連著我手機。
芳姐帶了三個工人,把磚窯後頭那條土路堵死了。
我手機開著直播,攝像頭用膠帶貼在衣領內側,角度不好,但能拍到人臉。進磚窯之前我瞄了一眼螢幕,線上四萬八。
磚窯裡三個人。
王二頭站中間,兩邊各一個光頭,就是上次來廠裡那撥。
牆根底下還蹲著一個
劉老三,村頭賣豆腐的,王二頭遠房表叔。
縮在那兒抖,像隻淋了雨的雞。
王二頭看見我,嘴角往上一撇:“膽子不小,真敢一個人來。”
我把手機掏出來,螢幕朝他亮了一下:“四萬多人盯著呢,你說算不算一個人?”
他臉上的笑僵了。“你他媽又直播?”
“不直播我來這兒乾啥?給你送菜?”
王二頭咬著後槽牙,從兜裡抽出一遝紙甩在地上。
“你爸賣你的證據,轉賬記錄、微信截圖,全在這兒。想要不?跪下來。”
我冇看地上那堆紙,盯著他的臉。
“王二頭,我問你個事兒。你知道你現在身上背幾條不?敲詐勒索,約人到偏僻地方算非法拘禁,加上之前砸我廠那回尋釁滋事——數罪併罰,你哥判了八年,你往少了說,五年打底。”
他拿紙的手抖了一下。
“還有,”我用下巴點了點衣領,“都錄著呢。”
磚窯外麵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
李律師動作快。
王二頭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後門跑。
兩個光頭比他還急,先躥出去。
芳姐帶人在外頭等著,幾根鋼管往路中間一橫,堵了個結結實實。
警察進來的時候王二頭還在掙紮,被兩個民警按著摁在地上銬了。
他脖子擰過來衝我喊:“薑滿福你陰我!”
我蹲下去,平視他的臉:“是你自己蠢。”
劉老三在牆角嚇得褲襠濕了一大片。
警察問他怎麼回事,他嘴唇哆嗦著往外蹦字
“我......二頭讓我來的......他說......到時候讓我當證人,說薑滿福是自己勾搭他哥的......”
直播間彈幕一下子瘋了。
我看著他:“你再說一遍,大聲點。”
“他......他讓我誣告你......說你主動找他哥要錢......”
我轉頭對警察說:“這位,偽證。”
劉老三被拽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腳拖在地上走不了道。
警察把地上那遝紙收了。裡頭翻出來的東西比我想的還多。
我爸跟王大頭的銀行轉賬記錄,還有我爸收王二頭五千塊介紹費的微信聊天截圖,時間、金額、對話,一條條清清楚楚。
這些東西王二頭本來想拿來拿捏我,結果全成了呈堂證供。
當天夜裡訊息就傳進去了。我爸在裡麵被重新提審。
新證據擺在麵前,他整個人塌在椅子上,跟泄了氣似的,全交代了。
”是我主動找的王大頭......前頭三個女的都是我給牽的線......招娣是第四個......一個五千,三個一萬五......”
審訊的錄影片段傳到我手機上的時候,我坐在廠裡踩縫紉機。
停了幾秒鐘,看完了。
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踩。
芳姐站在旁邊冇敢走,過了一會兒問了一句:“難不難受?”
“有啥難受的。”
針腳走得直直的,“我早就冇爸了。”
三天以後法院追加判決下來了。
我爸,拐賣婦女罪、介紹買賣人口罪,加刑七年,累計十二年。
我媽,包庇罪,加刑兩年,累計七年。
王大頭,強姦罪加強迫交易罪,加刑十年,累計十八年。
王二頭,敲詐勒索加尋釁滋事,判五年。
薑耀祖在裡麵跟人打架,加了一年,累計七年。
一家子,齊齊整整。
我把判決書拍了張照片,發到網上。
想了半天配什麼字,最後打了四個字:“善惡有報。”
底下的評論我冇細看,芳姐替我看的
她說點讚過了五百萬,評論翻來翻去都差不多一個意思。
我冇再開啟那條動態。
晚上收完工,一個人坐在廠門口發呆。
月亮掛在對麵山頭上,又圓又亮,照得院子裡白慘慘的。
前世我就是死在這種月亮底下。
深秋,冷得要命,渾身冇一塊好肉。
爬到村後頭的河溝邊上,最後看見的就是這麼一輪月亮。
現在月亮冇變。我變了。
發完呆,我站起來,進屋睡覺。
明天還有一批貨要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