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瑤光的住所在太虛峰半山腰。
太虛峰是五峰中間最高的那座,也是太虛仙宗的主峰,是整個宗門最宏偉的山峰,也是整個宗門的象征。宗主在這裏辦公,長老們在這裏議事,重要的儀式在這裏舉行。但姬瑤光的住所不在峰頂——峰頂是宗主和太上長老們修煉的地方——在半山腰一個僻靜的角落。
說是住所,不如說是一個小院子。院子不大,三間房,一個小花園,一棵老槐樹。老槐樹的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夏天的時候很涼快。樹下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桌麵上刻著一個棋盤——不是圍棋,是姬逍遙沒見過的某種棋,棋子是靈力凝聚的,用手一拂就能消散。花園裏種著幾種靈藥,姬逍遙不認識,但聞起來很香。還有一種他前世見過的花——茉莉。白色的,小小的,在風裏輕輕搖晃。
“這是你種的嗎?”他指著茉莉花。姬瑤光愣了一下:“你認識這花?”“……嗯。前世見過。”她沒有追問前世的事。她隻是笑了笑:“我喜歡茉莉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不濃不淡。”
他蹲下來,湊近聞了聞。香氣很淡,若有若無,像記憶裏某個模糊的片段。他想起了前世的母親——她也喜歡茉莉。陽台上永遠有一盆,她每天早上都會澆水,用手指輕輕撫摸那些小小的花瓣。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逍遙,進來看看!”姬瑤光在屋子裏喊。
他站起來,走進屋子。屋子不大,但很幹淨。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一個書架。桌上放著一盞燈——就是那種用發光石頭做的燈,散發著柔和的黃光。書架上有幾本書,都是手抄的,字跡工整漂亮。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太虛仙宗的山水,遠處是雲海,近處是鬆濤,一條瀑布從山間垂下,水霧氤氳。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瑤光十三歲作。”
“你畫的?”“嗯。十三歲那年,剛學畫不久,畫得不好。”“很好。”她笑了。那種被兒子誇了之後、心裏明明很高興卻要裝作不在意的笑。
“你的房間在旁邊。”她推開通往隔壁的門。那間屋子比她的還大。床比她的大,書桌比她的大,書架也比她的大,似乎什麽都要比她用的好。窗戶朝東,每天早上第一縷陽光會照進來。窗台上放著一盆茉莉,和她花園裏的是同一品種,似乎她找知道姬逍遙喜歡茉莉花。
“你什麽時候搬進來的?”“你出生之前就佈置好了。”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像是不想打擾什麽。“等你來。”
他站在那間屋子裏,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窗外的茉莉花在風裏輕輕搖晃,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香氣。他忽然想哭,但沒有哭。他已經哭過很多次了。在這個世界,眼淚不是軟弱,是有人在乎你。
“娘。”“嗯。”“謝謝。”
她笑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