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春天，姬逍遙第一次獨自站在太虛仙宗的山門前。
不是被人抱著的，是自己走過去的。他的腿還有些軟，畢竟才修煉到築基二層，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姬瑤光走在他身邊，沒有牽他的手——她知道，男孩子到了這個年紀，不需要被牽著走了。但她走得很慢，配合著他的步伐，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山門很高。比他見過的任何建築都高。兩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直插雲霄，柱身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圖案——有騰雲駕霧的龍，有展翅高飛的鳳，有持劍而立的修士，有盤膝打坐的老者。每一幅圖案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石頭裏走出來。石柱頂端橫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四個大字：“太虛仙宗。”那四個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靈力寫上去的。即使過了不知道多少年，字跡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像四顆不落的星辰。
姬逍遙仰頭看著，脖子都酸了，還沒看到頂。
“高吧？”姬瑤光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嗯。”“第一次來的時候，我也仰著頭看了好久。你外公在旁邊笑我。”
姬逍遙想象了一下姬瑤光小時候的樣子——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仰著頭，張著嘴，被山門震撼得說不出話。他忍不住笑了。“笑什麽？”“沒什麽。在想你小時候的樣子。”姬瑤光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沒大沒小。”但她也在笑。
穿過山門，是一條長長的石階。石階很寬，可以並行十幾個人。兩側是鬱鬱蔥蔥的靈木，枝葉間有靈雀跳躍，叫聲清脆得像風鈴。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空氣裏有花香，有草香，有泥土的芬芳，還有一種他形容不出的味道——像雨後山林的氣息，又像清晨露水的味道。
“那是靈氣的味道。”姬瑤光說，“等你修煉到築基中期，就能清晰地感知到了。”
石階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的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每一塊都打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廣場中央立著一尊石像，是一個中年男人，手持長劍，目視遠方，衣袂飄飄。石像的基座上刻著一行字：“太虛真人，太虛仙宗開山祖師。”
“太虛真人？”姬逍遙問。“三千年前飛升上界的前輩。太虛仙宗就是他創立的。”“他是什麽境界？”“飛升大圓滿。渡劫成功，飛升上界。”
廣場周圍是五座山峰，高高低低，錯落有致。每一座山峰都不一樣——有的陡峭如劍，有的圓潤如鍾，有的雲霧繚繞，有的瀑布飛懸。山峰之間有用鐵索連線的棧道，也有用靈力搭建的浮橋，還有直接用飛劍當交通工具的弟子從頭頂掠過，劍光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那是五峰。”姬瑤光指著那些山峰，“劍峰、丹峰、陣峰、符峰、體峰。太虛仙宗一萬兩千弟子，分屬五峰。”
一萬兩千。他前世所在的公司，全盛時期也才兩百多人。一萬兩千，是一個小鎮的人口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弟子，有的在練劍，有的在打坐，有的在說笑。他們穿著各色的道袍，臉上帶著不同的表情，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姬瑤光拉起他的手——她忘了剛纔想的“不需要被牽著”了。“走吧，帶你去看看你以後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