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仙宗的食堂在太虛峰腳下,是一個三層樓高的巨型建築。一樓是大廳,可以同時容納五千人就餐。二樓是雅座,給長老和貴客用的。三樓是廚房,胖叔的地盤。
姬逍遙第一次去食堂,是姬瑤光帶他去的。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香氣——是紅燒肉的味道。他前世吃過無數次紅燒肉,但從來沒有聞到過這種香氣。那不是普通豬肉的味道,帶著一種靈獸肉特有的醇厚,還有十三種靈藥調料的複合香氣,層次分明,前調是醬油和糖的焦香,中調是八角桂皮的辛香,尾調是靈泉水帶來的清甜。光是聞著,口水就開始分泌了。
“胖叔的紅燒肉。”姬瑤光說,“太虛仙宗的鎮宗之寶。”“比功法還厲害?”“功法學不會可以慢慢學。胖叔的紅燒肉,一天隻有一鍋,去晚了就沒了。”
他們走進食堂。大廳裏已經坐了不少人,穿著各色服飾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有的在吃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搶菜。空氣裏混合著各種食物的味道——有靈米的清香,有靈蔬的清甜,有靈獸肉的醇厚,還有靈果的酸甜。鍋碗瓢盆的聲音、說笑聲、喊叫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集市。
姬瑤光帶著他走到視窗。視窗後麵站著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不,不是中年,修士的年齡很難判斷。他看起來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睛,笑起來眯成一條縫,下巴上有一顆痣,痣上長著一根長長的毛。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漬的圍裙,手裏拿著一把大勺,正在給弟子們打菜。
“胖叔,”姬瑤光喊道,“給我兒子打一份。”
胖叔抬起頭,看了姬逍遙一眼。那一眼看了很久——不是打量,是端詳。像一個老匠人在看一塊毛料,琢磨著能從裏麵雕出什麽來。“這就是逍遙?”“嗯。”“長得像你。”“廢話,我兒子不像我像誰?”
胖叔笑了。他轉身從鍋裏盛了一碗紅燒肉,滿滿當當的,肉塊堆得冒了尖。他把碗遞過來的時候,另一隻手在姬逍遙頭上輕輕拍了一下。“小子,多吃點。太瘦了,風一吹就倒。”
姬逍遙接過碗,低頭看。肉塊切得大小均勻,方方正正,每一塊都裹著濃稠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肥瘦相間,肥的部分晶瑩剔透,瘦的部分紋理分明。他夾起一塊放進嘴裏。入口即化。肥的部分在舌尖上融化,瘦的部分軟爛入味,醬汁的鹹甜在口腔裏層層展開。他閉上眼睛,咀嚼了很久。
“好吃嗎?”姬瑤光問。“好吃。”
胖叔在旁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從那天起,食堂成了姬逍遙在太虛仙宗最喜歡的地方。不是因為紅燒肉好吃——雖然確實好吃——是因為那裏的煙火氣。前世他在寫字樓的食堂裏吃飯,每個人都低著頭,匆匆忙忙,像在完成任務。這裏的食堂不一樣。有人大聲說笑,有人搶別人碗裏的菜,有人為了最後一塊紅燒肉差點打起來。有人吃完了不走,坐在那裏聊天,聊修煉心得,聊宗門八卦,聊哪個師兄師姐好看。有人一邊吃一邊看書,書被醬汁弄髒了也不在乎。
姬逍遙坐在角落裏,慢慢地吃著,看著這一切。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個畫麵——很小的時候,過年回老家,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上。爺爺在講他年輕時候的故事,奶奶在旁邊說“別吹牛了”,爸爸和叔叔們在喝酒,媽媽和嬸嬸們在廚房裏忙活,他和表弟表妹們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那是他關於“家”的最早的記憶。後來爺爺走了,奶奶走了,大家各奔東西,再也沒能圍坐在一張桌子上。
現在,他坐在這間能裝五千人的食堂裏,聽著周圍的說笑聲,忽然覺得——也許,他又找到了那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