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的日子,比姬逍遙想象的更難熬。不是身體上的難熬——身體很好,好得不可思議。他從來沒有感覺這麽好過。難熬的是——他什麽都做不了。他不能說話,聲帶還沒發育好。他不能走路,腿太軟了。他不能自己吃飯,沒有牙。他隻能躺著,被抱著,被喂著,被哄著。像一個嬰兒。他本來就是嬰兒。
他花了很長時間來適應。適應新的身體,適應新的環境,適應新的母親。姬瑤光。他花了好幾個月才知道她的名字。不是她告訴他的——他還聽不懂這個世界的語言——是別人叫她的。那些人叫她“大師姐”“瑤光”“姬師妹”。他慢慢拚湊出她的身份:太虛仙宗的大師姐,宗主之女,化神五層的強者。
她對他好得不像話。
每天早上,她會在第一縷陽光照進窗戶的時候醒來。她會低頭看看他,用手指輕輕碰碰他的臉頰,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他看了幾百次了,每一次都讓他心裏一暖。“逍遙,早。”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很溫柔。然後她會抱著他去窗邊,讓他看外麵的世界。窗外是太虛仙宗的景色——遠處是連綿的山峰,近處是層層疊疊的建築,雲霧在山腰間纏繞,像一條白色的絲帶。
“看,那就是太虛峰。”她指著最高的一座山峰,峰頂隱沒在雲層中。“等你長大了,娘帶你去。”
她每天都會跟他說話,說很多很多話。她說宗門的趣事,說修煉的心得,說外麵的世界。她說清幽大陸有多大,說玄梓大陸有多險,說林淇大陸有多美。她說無界之海裏有化神期的妖獸,說海底有上古遺跡,說天空之上還有另一個世界。她說著,他聽著。他聽不懂大部分詞,但他能聽懂語氣。她的語氣裏有期待,有驕傲,有對未來的憧憬。她在期待他長大。
他觀察到的第一件事是——這個世界沒有凡人。每個人都能修煉。從剛出生的嬰兒到白發蒼蒼的老人,每個人體內都有靈根。靈根的質量有高有低,但最差的也能修煉到築基期。築基期的人可以活兩百歲,可以禦劍飛行。那些修煉到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的,能活幾百歲、幾千歲、甚至上萬歲。
他觀察到的第二件事是——這個世界很大。清幽大陸的麵積相當於前世所有陸地麵積的總和。他從視窗看到的那些山峰,隻是太虛仙宗的領地。太虛仙宗的領地有五十萬平方公裏,相當於前世的法國。而太虛仙宗隻是清幽大陸上三千多個宗門中的一個。
他觀察到的第三件事是——姬瑤光很強。化神五層,站在這個世界金字塔的頂端。整個清幽大陸,化神期以上的強者不超過兩千人。她是其中之一。她是他的母親。
他看著她處理宗門事務的樣子——雷厲風行,說一不二,沒有人敢反駁她。他看著她指點弟子修煉的樣子——嚴厲但耐心,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他看著她和其他長老討論問題的樣子——冷靜、理性、條理清晰。然後他看著她回到房間裏,抱起他,換了一副麵孔——溫柔、寵溺、甚至有些笨拙。
“逍遙,今天想吃什麽?娘讓人去做。”“逍遙,冷不冷?娘給你加件衣服。”“逍遙,你看這個——娘給你找了一塊好玉,戴上能安神。”
他把那些寶物推回去。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他怕習慣了,就離不開。他怕有一天,這些都會消失。姬瑤光不知道他的心思。她隻是把寶物塞進他的懷裏,笑著說:“拿著。孃的東西,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