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暖。他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包裹著,軟軟的,暖暖的,像小時候被母親抱在懷裏。他聽到一個聲音,很遠,又很近,像從水底傳來的。他努力去聽,聲音越來越清晰。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好聽,帶著哭腔。
“逍遙……逍遙……你醒醒……孃的小逍遙……”
他努力睜開眼睛。光線刺得他眼睛疼,他眨了眨眼,慢慢適應。然後他看到了一張臉。很美。眉目如畫,眼神清澈,嘴角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她的眼眶紅紅的,好像剛哭過。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麵板白皙,長發如瀑,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袖口繡著淡藍色的雲紋,衣料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逍遙?你醒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嚇到他。
他想說話,但嘴裏發出的是一陣含糊的咿呀聲。那聲音不是成年男人的聲音,是嬰兒的聲音。他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小小的腳,小小的身體。手指細得像豆芽,指甲薄得像紙片,麵板嫩得能看到下麵的血管。他被抱在一個溫暖的懷裏,被子是某種動物的皮毛,柔軟得像雲朵。
“孃的小逍遙,你終於醒了。你發燒燒了三天,娘嚇壞了。”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從眼眶裏滾落,滴在他的臉上,溫熱的。她用手指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不,是她的淚。
娘。這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他想起來了——他死了。被貨車撞死的。然後他出生了。在這個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的地方,在一個叫做“娘”的女人的懷裏。他重生了。
他環顧四周。房間很大,比他前世租的那間十二平米的屋子大十倍都不止。房頂很高,木質的梁上雕刻著看不懂的花紋。牆壁是白色的,不是刷的白漆,是某種石材自然的顏色。窗戶很大,開著,外麵是藍天白雲,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空氣裏有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味道——不是城市的尾氣,不是辦公室的咖啡味。是雨後山林的味道,清新、幹淨、帶著一絲甜。
他躺在一張很大的床上,床架是某種深色的木頭,雕刻著精細的圖案。床頭櫃上放著一盞燈,不是電燈,是一顆發光的石頭,靜靜地懸浮在一個小小的台座上,散發著柔和的黃光。他盯著那顆石頭看了很久,腦子裏一片混亂。這是什麽地方?她是誰?我還活著嗎?
“逍遙,你是不是餓了?”女人——他的“娘”——低下頭,額頭貼著他的額頭。她的麵板涼涼的,很舒服。“燒退了,太好了。”她笑了,那笑容讓他想起一個人。他想起母親。不是這個“娘”,是那個在一千公裏外的小縣城裏的母親。她的笑容也是這樣,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像是漂泊的船終於靠了岸。有人在乎他。
女人慌了:“怎麽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逍遙?你別嚇娘——”她把他抱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嘴裏哼著一首他聽不懂的曲子。那曲調很古老,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安寧。他聽著那曲子,哭聲漸漸小了。他靠在她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藍,藍得像被水洗過,沒有一絲雲。
他閉上眼睛。也許,這一次,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