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姬逍遙才知道薑太虛說的“有人也幫過我”是什麽意思。
那是在他飛升上界之後。薑太虛也從沉睡中醒來，恢複了前世的記憶。他告訴姬逍遙，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是一個普通的修士。天賦一般，資質平平，在宗門裏毫不起眼。沒有人注意他，沒有人看好他，沒有人覺得他能走到多高的地方。他就像一塊石頭，躺在路邊，被人踢來踢去，沒有人撿起來看看裏麵有沒有玉。
他記得那些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修煉，練到太陽落山。但進度總是比別人慢。別人三個月能突破的關卡，他要花一年。別人一遍就能學會的功法，他要練十遍。他的師父對他搖頭，他的師兄對他歎氣，他的師弟在背後笑話他。他沒有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走。也許是因為不甘心，也許是因為太固執，也許隻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去哪裏。
直到有一天，一個人路過。那個人站在太虛仙宗的山門前，一身白衣，背著劍。他說他叫太虛，是一個散修，雲遊至此，想借住幾天。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知道他有多強。他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的修士，話不多，喜歡安靜。
薑太虛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後山的小溪邊。那天他修煉又失敗了，靈力反噬，吐了一口血。他跪在溪邊，用冷水洗臉。他抬起頭，看到太虛站在對岸，看著他。“受傷了？”太虛問。“沒事。習慣了。”
太虛沒有走。他走過來，蹲在他麵前，伸出手。一股靈力流進他的身體，很柔和，像春天的風。那股靈力在他體內走了一遍，走過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然後太虛收回手，看著他。“你的經脈和別人不一樣。比常人細三成，所以靈力流動慢。這不是你的錯。”薑太虛愣住了。他修煉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這件事。他隻知道他比別人慢，比別人差。他不知道原因。他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
“但你的經脈比別人堅韌。”太虛繼續說，“細有細的好處。靈力流得慢，但穩。穩了，就不容易走岔。你的根基，比那些修煉快的人紮實得多。”
太虛在太虛仙宗住了三年。三年裏，他沒有教薑太虛任何具體的功法，沒有傳他任何厲害的法術。他隻是每天和他說話。他們說的話，薑太虛大部分都記不清了。但他記得一句。“你不差。你隻是沒有人幫你找到自己的路。”
太虛走的那天，站在山門前，回頭看了一眼。他對薑太虛說：“我要去上界了。也許以後不會再見麵。但你記住——石頭裏的玉，不是被磨出來的，是被水衝出來的。水很慢，但水不停。你就像水。慢，但不退。”
他走了。薑太虛站在山門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階的盡頭。他沒有哭。但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直到月亮升起來。
後來他成了太虛仙宗最強的修士，成了渡劫期的絕頂強者。但他從來沒有忘記那個白衣人。從來沒有忘記那句話：“你不差。你隻是沒有人幫你找到自己的路。”
一千年後，他坐在後山的山穀裏，看著兩個小孩闖進來。一個虎頭虎腦，一個安靜沉默。他留下虎頭虎腦的那個，趕走安靜沉默的那個。不是因為偏心，是因為——他看到了。在那個安靜沉默的孩子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一塊石頭，裏麵藏著玉。沒有人知道。但薑太虛知道。因為他也曾是那樣的石頭。
姬逍遙聽完這個故事，沉默了很久。“老祖。”“嗯。”“謝謝您撿起我。”薑太虛笑了。那是姬逍遙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嘴角微動的那種，是真的笑。“你不是石頭。你是玉。我不過是幫你把外麵的殼磨掉了。”“殼是什麽？”“前世的傷。被人揹叛的痛。不敢相信人的怕。”
姬逍遙的眼淚掉了下來。“現在，殼磨掉了。”薑太虛說，“該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