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的一個傍晚,嶽破天回來得比平時晚。天已經全黑了,月亮掛在樹梢上。姬逍遙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等他,手裏拿著一本書,但沒有看。
嶽破天的身影出現在石徑的盡頭。他走得很慢,頭低著,肩膀耷拉著,像一隻淋了雨的狗。“逍遙……老頭說……老頭說……”“說什麽?”“他說……他說從明天起,你不用去了。”姬逍遙愣住了。“為什麽?”“他說……他說你學完了。他說他能教你的,都教了。他說……”他深吸一口氣,“他說,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
姬逍遙站在那裏,月光照在他臉上。他應該高興。破天學完了,破天變強了。但他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看到嶽破天的眼睛——那雙永遠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暗了。
“破天。”“嗯。”“你難過嗎?”嶽破天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笑了。那個笑容很難看,嘴角在往上翹,眼睛卻在往下掉。“不難過。”“騙人。”“……”“你難過。”姬逍遙說,“因為你在那裏很開心。因為老頭對你好。因為你不想離開。”
嶽破天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的,一滴一滴。姬逍遙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伸出手,放在嶽破天的肩膀上。“破天。”“嗯。”“老頭不是不要你了。”“那是什麽?”“他是覺得你夠了。不需要他了。”
嶽破天抬起頭,看著他。“真的?”“真的。你想想,他教你的東西,你都學會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悟。他教不了你了,不是因為你不值得教,是因為你已經不需要教了。”
嶽破天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擦掉眼淚,吸了吸鼻子。“逍遙,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跟你學的。”“我什麽時候教你了?”“你每天都在教我。”“教你什麽?”“教我怎麽做朋友。”
嶽破天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逍遙。”“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那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嗯。”
嶽破天笑得更厲害了。他一把抱住姬逍遙,抱得很緊。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他沒有忍著。
又過了幾天。姬逍遙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但那天下午,一個弟子跑來找他:“姬師弟!老祖傳你過去!”他走到山穀。薑太虛還是盤坐在巨石上,但這次沒有閉眼。
“你是不是覺得,老夫偏心?”姬逍遙沉默了一下。“……一開始是。”
薑太虛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的靈魂,和這具身體,還沒有完全融合。你的前世……不簡單。靈魂中帶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如果強行修煉普通功法,靈力運轉時會與靈魂產生共振——輕則走火入魔,重則魂飛魄散。”
姬逍遙渾身一震。
“這三個月,老夫讓那小子留下,是在觀察你。看你心性如何,看你是否急躁,看你……會不會因為‘不公平’而怨恨。那小子每天回去跟你分享心得,老夫知道。他沒有讓老夫失望,你也沒有。”
薑太虛抬手,一枚古樸的玉簡懸浮在姬逍遙麵前。“這三個月,老夫翻遍了宗門曆代祖師的傳承,找到了這部功法。”
姬逍遙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功法的名字浮現出來:《萬象歸真訣》。
薑太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部功法,不追求一蹴而就。它要求修煉者不斷試錯、不斷修正、不斷推翻重來。每錯一次,你對靈力的理解就深一分;每修正一次,你的根基就牢固一分。它沒有上限,因為‘試錯’這件事,沒有盡頭。它很弱的時候,弱得可笑。連築基期的娃娃都可能打不過你。但如果你能一路走下去……走到最後……這天地之間,沒有什麽功法是它破不了的。沒有什麽境界,是它到不了的。”
姬逍遙握著玉簡,手指微微發抖。他終於明白了。這三個月,不是偏心,不是冷落。是這位老人,在用最笨、最慢、最不討好的方式,為他鋪一條最適合他的路。
他後退一步,向薑太虛深深鞠了一躬。“弟子姬逍遙,多謝老祖。”薑太虛擺擺手。“別謝老夫。謝那個天天跟你嘮叨的小子去。老夫活了快一千年,沒見過這麽煩人的娃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倒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