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仙宗的後山，是禁地。所有人都知道。入門第一天，引路人就會告訴你：“後山不能去。那裏是太上老祖的閉關之地，擅入者重罰。”沒有人問“太上老祖是誰”，因為每個人都聽說過那個傳說——太虛仙宗有一位隱世老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修為深不可測，是宗門的定海神針。沒有人見過他的樣子，沒有人知道他的名諱。
嶽破天知道這個傳說。但他不在乎。“禁地就是用來闖的！”他叉著腰，站在後山的入口處，一臉理所當然。姬逍遙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塊刻著“禁地”二字的石碑。“破天，後山是禁地。”“我知道啊！”“會被罰的。”“罰就罰！我爺爺天天罰我，習慣了！”
姬逍遙沉默了一下。他應該拉住嶽破天。他應該講道理。但他看著嶽破天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些道理，他都說過了。說了一百遍。嶽破天一次都沒聽進去。
“走吧！”嶽破天已經邁步了，回頭朝他招手，“我前幾天探過路了！這邊有一條小路，繞過禁製就能進去！”“你怎麽知道禁製在哪？”“我用石頭試的！扔了十幾塊，有一塊沒被彈回來，說明那裏是缺口！”
姬逍遙愣了一下。用石頭試禁製，這方法太粗暴了，但——好像確實有用。他猶豫了兩秒，然後跟了上去。
小路很隱蔽，藏在兩棵老鬆樹之間。路麵被藤蔓和灌木遮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是嶽破天在前麵撥開枝條，他根本不會發現這裏有一條路。他們走了大概一刻鍾，穿過最後一片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山穀。不大，四麵環山，像一個碗。山穀的底部是一塊平地，鋪著細碎的白石，幹淨得像被人每天打掃。平地的中央有一塊巨石，巨石上盤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灰袍老者。他的頭發全白了，長到腰際，披散在身後。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麵板像風幹的橘子皮。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但他坐在那裏，就像一座山壓在那裏，讓你喘不過氣。
嶽破天已經大大咧咧地走過去了。他走到巨石前麵，仰頭看著那個老者，歪著頭，像在看一個稀奇的玩意兒。“老頭，你是誰啊？”
老者緩緩睜開眼睛。那一瞬間，姬逍遙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天地間的靈氣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流動，像一條河流被凍住了。老者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兩潭死水，看不到底。但那雙眼睛裏沒有惡意，隻有一種很淡的、像是看了太久世間萬物的疲憊。
老者的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掃過。他先看了嶽破天，看了很久，然後微微點頭。然後他看向姬逍遙。目光停住了。他看了姬逍遙很久，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平淡，像風吹過枯葉。“這個娃娃留下。”他指的是嶽破天。“你，”他看著姬逍遙，“不能在這裏修煉。出去。”
姬逍遙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麽”，但看到老者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他轉身走了。腳步很穩，脊背挺得很直。但他的拳頭握著，指甲掐進掌心。
嶽破天在他身後喊：“逍遙！你等等！我跟你一起走！”“你留下。”老者的聲音。“我不！逍遙走了我也不留！”“你留下。”
嶽破天的腳步停住了。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被某種力量定住了。他站在那裏，動彈不得。“老頭！你放開我！”“修煉。三個時辰。不許偷懶。”“我不！我要跟逍遙一起！”“三個時辰。開始。”
姬逍遙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嶽破天坐在那裏，嘴巴緊閉，眼睛瞪得圓圓的。他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委屈、不解、還有一絲他說不清的東西。他轉過身，走進了灌木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