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逍遙第一次見到嶽破天,是在食堂。
那是他入門後的第三天。姬瑤光有事外出,讓他自己去食堂吃飯。他端著餐盤,站在大廳裏,不知道坐哪裏。食堂很大,五千個座位,但午飯時間幾乎坐滿了。他環顧四周,想找一個安靜的角落。
“嘿!新來的!”
一個聲音從旁邊炸開,像有人在耳邊放了一顆炮仗。姬逍遙轉頭,看到一個男孩端著碗站在他身後。那男孩看起來比他大一點,虎頭虎腦的,圓臉,濃眉,眼睛又大又亮,像兩顆黑葡萄。他的頭發亂糟糟的,像鳥窩,用一根草繩隨便紮著。衣服皺巴巴的,袖口沾著醬油漬,衣領歪到一邊。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太陽。
“你叫什麽?”男孩問。
“姬逍遙。”
“逍遙?好名字!我叫嶽破天!”他把碗往桌上一放,伸出手來。那隻手不幹淨,指甲縫裏還有泥。姬逍遙猶豫了一下,握住了。嶽破天的手很熱,像攥著一塊剛出爐的紅薯,手心還有汗,黏糊糊的。
“你是新來的吧?我一看就知道!你坐這兒!”嶽破天拉著他坐到靠窗的位置,把自己的碗推過來,“吃!胖叔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碗裏是滿滿的紅燒肉,肉塊堆得冒了尖,醬汁濃稠發亮。姬逍遙看著那碗肉,沉默了一下。“這是你的。”“沒事!我再盛一碗!胖叔對我好,每次都多給我!”嶽破天已經端著空碗跑向視窗了。他的動作很快,像一陣風,在人群中左突右閃,幾下就擠到了最前麵。“胖叔!再來一碗!多加肉!”
視窗後麵傳來胖叔的笑罵聲:“你小子,一天吃三碗,養豬啊!”“豬哪有我能吃!快給我!”
胖叔笑著又盛了一碗,肉比剛才那碗還多。嶽破天端著碗跑回來,一屁股坐下,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腮幫子鼓得像青蛙。“好吃吧?”他含糊不清地問。
姬逍遙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入口即化。肥的部分在舌尖上融化,瘦的部分軟爛入味,醬汁的鹹甜在口腔裏層層展開。他閉上眼睛,咀嚼了很久。“好吃。”他說。
“那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你不說話就是答應了!”
姬逍遙看了他一眼。嶽破天正低頭扒飯,吃得滿嘴流油。他吃東西的樣子很認真,每一口都嚼得很大聲,像是在完成一件神聖的使命。吃到高興處,他會眯起眼睛,發出滿足的歎息。吃到肉多的那塊,他會先放在碗邊,留到最後慢慢享受。
姬逍遙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大學時候的一個室友。那個室友也是這樣,大大咧咧,沒心沒肺,請全宿舍吃燒烤,借錢給同學從來不催,被女朋友甩了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又笑嘻嘻的。後來畢業了,各奔東西,再也沒有聯係。他以為那是友誼,但時間和距離把它衝淡了。
“你是哪個峰的?”嶽破天問。“還沒分。”“那你跟我一起吧!我去體峰!”“為什麽去體峰?”“因為體峰可以打架!”嶽破天眼睛亮了,“體峰長老可厲害了!兩米多高,渾身肌肉,一拳能打碎一座山!我要跟他學!”“你見過他?”“見過!上次他跟我爺爺聊天,我偷偷去看了一眼。他看了我一眼,說‘好小子,有膽量’。然後一巴掌把我拍飛了。”嶽破天笑了,笑得前仰後合,“飛了好遠!從太虛峰飛到劍峰!可好玩了!”
“你不疼嗎?”“疼啊!但好玩啊!飛起來的時候,風在耳邊呼呼的,雲從身邊飄過去,下麵的山像一個個小饅頭。”
姬逍遙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被拍飛了還覺得好玩,這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看到嶽破天的眼睛裏有一種東西——不是傻,是純粹。他不在乎被打飛,不在乎受傷,不在乎丟臉。他隻是覺得“好玩”。這種純粹,姬逍遙在前世見過,但很少。那些在公司裏混得風生水起的人,沒有一個是純粹的。他們精於算計,善於偽裝。純粹的人,在那裏活不下去。但這裏不一樣。這裏,嶽破天活得很開心。
“你呢?”嶽破天問,“你想去哪個峰?”“不知道。”“那你跟我一起吧!體峰可好玩了!”“我不喜歡打架。”“那你喜歡什麽?”“研究。”“研究什麽?”“怎麽讓靈力更有效率。”
嶽破天歪著頭想了想,然後一拍大腿:“那你來幫我研究!我打架的時候,你幫我算算怎麽打更厲害!”
姬逍遙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