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姬逍遙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似乎前世沒有見過這樣的月亮。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畫出格子一樣的影子。茉莉花的香氣從窗台上飄過來，若有若無，像夢一樣輕。
他睡不著。不是因為不困，是因為腦子裏有太多東西。姬瑤光的笑容、嶽破天的笑聲、薑太虛的眼神、胖叔的紅燒肉、宗主的背影。這些畫麵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像走馬燈。他想起姬瑤光抱著他的樣子，她的手臂那麽有力，那麽溫暖。他想起嶽破天站在桌子上喊“看不懂就閉嘴”的樣子，他的聲音那麽大，大到整個食堂都在震。他想起薑太虛把《萬象歸真訣》遞給他的樣子，那枚玉簡那麽輕，但重得像一座山。
他想起了前世的母親，想起了她做的紅燒肉，想起了她陽台上的茉莉花，想起了她電話裏的聲音——“多吃點”“早點睡”“別太累”。她的聲音總是那麽平靜，好像世界上沒有什麽大事。但他知道，她掛掉電話之後，會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路燈，發呆。她不說，但他知道。
他的眼眶有些發酸。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壁是白色的，很幹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牆壁是暗灰色的。他把臉埋進枕頭裏，枕芯是某種植物的種子，沙沙的，有一種淡淡的草木香。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心跳也慢下來了。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聲響。是姬瑤光在翻書。她每天睡前都要看一會兒書，有時候是功法，有時候是遊記，有時候是雜記。她的習慣是在書裏夾一片花瓣當書簽——茉莉花瓣。她看完書之後，會把花瓣拿出來，放在窗台上，等風把它吹走。
“娘。”他輕聲叫了一聲。
翻書的聲音停了。沉默了一會兒。“怎麽了？”“沒什麽。就是想叫一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聽到她笑了。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茉莉花。不是大聲的笑，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暖暖的笑。
“早點睡。明天還要修煉。”“好。”
他閉上眼睛。月光照在他臉上，溫溫的，即像前世母親在撫摸，又像姬瑤光的懷抱。茉莉花的香氣在鼻尖縈繞，淡淡的，像夢的味道。他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首詩。已經不記得是誰寫的了，隻記得最後兩句：“此心安處是吾鄉。”心安的地方，就是家。他的心，開始安了，安在了這裏，安在了再活一世的地方。
窗外的月光很亮，星星很多。太虛仙宗的夜晚很安靜，隻有風吹過鬆濤的聲音，沙沙沙沙，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遠處有瀑布的水聲，轟轟的，悶悶的，像大地的呼吸。偶爾幾聲靈獸的低鳴，從後山傳來，長長的，悠悠的，像在唱歌。他在這份大自然的寧靜裏，慢慢地睡著了。沒有噩夢，沒有憂愁。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