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票整理好了。張浩蹲在櫃台後麵,把二十多版蛇票按品相分成三堆。上等的八版,齒孔完整,票麵幹淨,顏色鮮亮,像剛從印刷廠出來的。中等的十版,角有點鈍,顏色有點淡,但整體還行。下等的五版,摺痕明顯,票麵發黃,有一版還缺了個小角。上等的留著不賣,等升值。中等的給沈國強發過去,下等的拿到郵局寄賣,便宜點出,能回本就成。
孫曉麗在旁邊幫忙打包。她用牛皮紙把蛇票一版一版地裹好,再用透明膠帶纏幾圈,纏得跟木乃伊似的。張浩說你纏那麽結實幹嘛,人家拆都拆不開。孫曉麗說萬一路上磨壞了呢,品相壞了就不值錢了。張浩沒再說什麽,這姑娘比他仔細。
打包完,張浩騎三輪車去郵局。胖大姐正在櫃台後麵跟人聊天,看見他,拍了拍同事的肩膀,讓人先頂一會兒,自己拉著張浩走到角落裏。“小子,你那蛇票,還有沒有?我有個親戚想買。”張浩從包裏掏出那幾版下等的蛇票,遞過去。“品相差了點,便宜出。您問問您親戚要不要。”胖大姐接過郵票,翻了翻,點了點頭。“多少錢一版?”張浩想了想,“八塊。進價出的,不賺他的。”胖大姐把郵票收好,從兜裏掏出四十塊錢,遞過來。張浩接過錢,沒數,塞進兜裏。
從郵局出來,張浩又去了趟收藏協會。錢學文正在辦公室裏用放大鏡看一枚銅錢,看見張浩進來,放下放大鏡,摘下眼鏡。“小夥子,貨到了?”張浩從包裏掏出那八版上等的蛇票,擺在桌上。錢學文一張一張地看,用放大鏡照,對著光看水印,看完點了點頭。“品相不錯。這批貨我要了。多少錢一版?”張浩說,“十五。”錢學文沒還價,從抽屜裏數出一百二十塊,遞過來。張浩接過錢,把錢收好,又從包裏掏出一張猴票,品相中等的。“錢會長,這張您要不?”錢學文接過猴票,看了好一會兒,問多少錢,張浩說二百。錢學文搖了搖頭,“貴了。市麵上品相好的才一百八。你這張品相中等,最多一百六。”張浩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一百六給您。”錢學文付了錢,把猴票夾進一本厚厚的郵冊裏。
從收藏協會出來,天已經快黑了。張浩蹲在路邊,點了根煙,抽了兩口。這批貨出了,蛇票賣了二十多版,猴票賣了一張,手裏還壓著兩張品相好的猴票,留著等升值。他把今天的賬算了一遍,收入蛇票一百二,猴票一百六,加上胖大姐那四十,總共三百二。支出進貨五百,還虧一百八。但手裏壓的貨值一千多,不算虧。
他蹬著三輪車往回走,路過老馬的烤紅薯攤,老馬正在收攤。爐子裏的炭火還沒滅,映得他臉紅彤彤的。張浩停下車,從兜裏掏出兩根煙,遞給老馬一根,自己點上一根。“馬叔,您說我這生意,能做大不?”老馬把煙別在耳朵上,沒抽,想了想。“能。但你得記住,做生意不是光靠膽子大。還得靠腦子。你這次蛇票賺了,下次未必。市場這東西,說變就變,今天漲明天跌,你得看得準。”
張浩把煙抽完,煙頭掐滅,扔進垃圾桶。老馬說得對,市場說變就變,他得時刻盯著,不能鬆勁。
回到店裏,孫曉麗已經下班走了。桌上放著一碗綠豆湯,用盤子扣著,還溫乎。他把綠豆湯喝了,把碗洗了,坐在櫃台後麵算賬。今天收入三百二,支出進貨五百,還虧一百八。但手裏壓的貨值一千多,算下來還是賺。他把賬本鎖進抽屜裏,鑰匙掛在腰上。
夜深了,他躺在折疊床上,電風扇對著臉吹。窗外的街上很安靜,路燈昏黃黃的,照著空蕩蕩的馬路。他閉上眼睛,想著明天的事。明天得給沈國強打個電話,問問他貨收到沒有;明天還得給趙大車打個電話,讓他繼續收郵票;明天還得去批發市場進點筆記本,區教育局又要了一批。事情一件一件排著隊,等著他去做。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一邊。省城的夏天熱得人睡不著,不像村裏,夜裏涼快,還得蓋薄被。他有點想家了,想奶奶的蔥油餅,想爺爺的旱煙味,想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但他不能回去,生意不等人,錢不等人,好日子也不等人。他翻來覆去,腦子裏像走馬燈似的轉,不知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這一覺睡得沉,連夢都沒做一個,直到窗外的天開始發白,他才被電風扇吱呀吱呀的聲音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