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拳場------------------------------------------，陸沉站在城西一條老巷的入口。，名字好聽，實際是這座城市最早被遺忘的角落之一。兩側的樓房擠在一起，把天空裁成窄窄的一條。牆上的小廣告一層蓋一層，最新的是一張“高價回收舊手機”的噴繪，底下壓著不知道哪一年的通下水道號碼。，混著隔夜的垃圾味道。。，這條巷子裡藏著一個地下拳場。，而是真正的黑拳場——冇有規則，不限手段，簽了生死狀就上。觀眾都是這座城市裡見不得光的人，賭的不是錢，是命。，這個拳場走出來的人，成了第一批覺醒者中最能打的那一批。，叫周野。，他已經是A級異能者，覺醒的能力叫“鋼鐵意誌”——在極限狀態下戰鬥力翻倍，痛覺歸零。他是人類陣營中最鋒利的幾把刀之一，戰功赫赫，殺過的深淵生物不計其數。，陸沉找了他三天，最後在一座廢墟底下找到了他的屍體。。，手臂卡在裡麵，拔不出來。。。，把周野的胳膊抽出來，扛著他的屍體走了一整夜，帶回人類據點安葬。
那一年周野二十七歲。
而現在，他應該是十九歲，還在柳巷的拳場裡用最原始的方式討生活。冇有異能，冇有覺醒，靠一身橫練的筋骨和不要命的打法，在這個地下世界裡勉強活著。
拳場藏在巷子最深處一棟廢棄的廠房裡。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鐵門緊閉，門口蹲著一個賣烤紅薯的老頭。
陸沉走到老頭麵前。
“看拳。”他說。
前世他來過這裡。那時候末日已經降臨，他追查一條線索追到這裡，發現拳場早已廢棄，隻剩下滿地乾涸的血跡和破碎的賭牌。後來他從其他倖存者嘴裡拚湊出了這個地方的全貌。
看拳兩個字是暗號。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意外。麵前這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高中生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來這種地方的。
但規矩就是規矩。
老頭把烤紅薯的爐子往旁邊挪了半尺，露出鐵門上一個小窗。他敲了三下，停頓，又敲兩下。
小窗開了。
裡麵的人看了陸沉一眼，笑了：“學生仔，走錯門了吧？”
陸沉把手伸進衛衣口袋，摸出五張皺巴巴的紅票子。
這是他這一週在黑網咖當代練賺的。五百塊，剛好夠買一張最外圍的站票。
鐵門開了。
通道很窄，兩側牆壁上掛著裸露的電線，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空氣裡瀰漫著煙味、汗味和一種說不上來的鐵鏽味。沿著通道往下走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前麵豁然開朗。
廠房的主體是一個下沉式的大廳。中間是一個三米見方的鐵籠，鐵籠地板上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四周是階梯式的看台，擺著塑料凳和破沙發，已經坐了七八十號人。
抽菸的，喝酒的，大聲說笑的。有人手裡攥著賭牌，有人懷裡摟著濃妝的女人。
冇人注意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少年走進來。
陸沉找了個角落站著。
他的目光越過鐵籠，落在對麵看台最邊緣的位置上。
一個年輕人靠牆坐著，二十歲左右，剃著極短的寸頭，顴骨很高，眉骨上有一道舊疤。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露出肩背上的肌肉線條——不是健身房裡吃蛋白粉練出來的那種，是長年累月打熬出來的，像老樹的根。
他閉著眼，好像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跟他沒關係。
周野。
十九歲的周野。
陸沉看著他，嘴角動了動，冇有出聲。
鐵籠裡的比賽已經開始了。兩個精瘦的男人在裡麵纏鬥，拳拳到肉，骨節撞擊的聲音隔著鐵籠都能聽到。觀眾席上爆發出叫好聲和咒罵聲，有人站起來揮舞手裡的賭牌。
陸沉冇有看比賽。
他一直在看周野。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鐵籠裡的比賽分出勝負。一個人滿臉是血地被抬出去，另一個人舉著還在發抖的拳頭跪在籠子中央。觀眾席上的情緒被點燃了，賭贏的人大聲歡呼，賭輸的人把賭牌摔在地上踩。
這時候，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走進鐵籠，舉起話筒。
“下一場——”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觀眾席漸漸安靜下來。
“周野，對——黑熊。”
嗡的一聲，觀眾席炸了。
“黑熊？那個黑熊？”
“操，這不是欺負人嗎？”
“賠率多少？快說賠率！”
穿花襯衫的男人笑著報出賠率。周野勝，一賠八。
一賠八。
這意味著莊家根本不認為周野能贏。
陸沉的目光移到鐵籠另一側。一個身形巨大的男人正彎腰鑽進籠子，目測至少一米九，體重超過兩百斤。他赤著上身，胸口長滿黑色的體毛，果然像一頭熊。
黑熊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黃牙，朝四周看台揮了揮手。
觀眾席上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然後周野站了起來。
他冇有像黑熊那樣搞什麼出場儀式，隻是沉默地穿過看台，走進鐵籠。背心脫掉，扔在籠子外麵。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胸口和肋部幾道舊傷疤。
十九歲的身體，已經像一把用久了但依然鋒利的刀。
穿花襯衫的男人退出鐵籠，鎖上籠門。
冇有裁判，冇有規則。
鈴聲響了。
黑熊率先發動。他像一輛坦克般衝向周野，兩隻粗壯的手臂張開，想要直接把人抱住。以他的體型和力量，一旦被他鎖住，周野的肋骨會在十秒內全部斷掉。
周野冇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體一矮，從黑熊的左臂下方鑽過去，同時右肘狠狠砸在對方的肋骨上。
砰。
悶響聲通過鐵籠擴散開來。
黑熊吃痛，身體微微一頓，但他的抗擊打能力遠超常人，反手就是一記擺拳。
周野堪堪側頭，拳頭擦著他的顴骨過去，眉骨的舊疤被蹭破了，血順著眼角流下來。
他冇有擦。
第二拳已經轟出去了。
不是打臉，不是打肋骨，是打黑熊的膝蓋側麵。
啪。
一聲脆響。
黑熊的右膝向內拐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踉蹌著單膝跪地。周野冇有放過這一瞬間，膝蓋上頂，結結實實地撞在黑熊的下巴上。
鮮血從黑熊的嘴裡噴出來，混著一顆斷掉的牙齒。
觀眾席沸騰了。
誰也冇想到，體型的差距會以這種方式被撕開。
但黑熊冇有倒下。他晃了晃腦袋，像一頭真正被激怒的熊，雙眼通紅地重新站起來。膝蓋上的傷似乎冇有影響他的行動，反而讓他更加狂暴。
他一拳砸向周野的麵門。
周野雙臂交叉格擋，整個人被這一拳砸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鐵籠上，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黑熊撲上來，兩隻巨掌掐住周野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按在鐵籠上。
鐵籠的鋼絲勒進周野的後背，勒出一道道血痕。
觀眾席上的呼喊聲達到頂峰。
有人喊“掐死他”，有人喊“掙脫啊”。
周野的臉因為窒息而漲紅，青筋從脖子上暴起。他雙手抓住黑熊的手腕試圖掰開，但力量差距太大了，那兩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他的眼睛開始翻白。
就在這時，他的右腳動了。
腳後跟狠狠踢在黑熊受傷的右膝上。
同一個位置。
黑熊慘叫一聲，右腿徹底失去了支撐力，身體向右側傾倒。掐在周野脖子上的手終於鬆開了。
周野從鐵籠上滑下來，大口喘氣，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他冇有休息。
在黑熊倒地的那一瞬間，他撲了上去，騎在對方胸口，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
拳頭上沾滿了血，分不清是黑熊的還是他自己的。
一拳。
兩拳。
三拳。
打到第五拳的時候，黑熊的手臂終於垂了下去。
周野停手了。
他跪在黑熊身上，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鐵籠的地板上。
鐵籠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觀眾席炸了。
一賠八的賭徒們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陸沉始終冇有動。
他看著周野從黑熊身上站起來，看著穿花襯衫的男人開啟籠門，舉起周野的右手宣佈勝者。他看著周野沉默地撿起地上的背心，用背心擦了擦臉上的血，然後一個人走回角落。
冇有人去扶他。
冇有人遞給他一瓶水。
觀眾在為贏錢而歡呼，莊家在忙著結算賭資，下一場比賽的選手已經開始熱身。所有人都在為下一場賭局亢奮，冇有人關心剛剛在籠子裡差點被掐死的人。
周野靠著牆坐下來，閉上眼睛。
臉上的血還在流。
陸沉穿過人群，走到他麵前。
周野冇有睜眼。
“讓開。”他說，聲音沙啞。
陸沉冇有讓。
他把手裡一直拎著的塑料袋放在周野腳邊。
塑料袋落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兩根烤麪筋。
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混進血腥味裡。
周野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塑料袋，然後抬頭看向麵前的人。
高中生模樣，灰色衛衣，站在拳場昏暗的燈光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他媽誰？”周野說。
陸沉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請你吃麪筋的人。”
周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伸手從塑料袋裡掏出一根麪筋，咬了一口。
嚼了嚼。
“……涼了。”
陸沉說：“下次買熱的。”
周野冇再說話，大口嚼著涼透的麪筋。孜然粒沾在他帶血的嘴角上，看起來有點滑稽。
拳場裡的喧囂繼續。
鐵籠裡又一場比賽開始了，新的嘶吼聲和叫好聲此起彼伏。
周野吃完了兩根麪筋，把竹簽往地上一扔，偏過頭看著陸沉。
“你來找我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陸沉冇有否認。
“為什麼？”
陸沉看著鐵籠裡正在纏鬥的兩條人影，沉默了一會兒。
“你剛纔打黑熊的時候，”他說，“第三拳打他膝蓋的時候，你就知道後麵會被掐住脖子嗎？”
周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冇有回答。
但陸沉不需要他回答。
他前世看過周野打太多次架了。這個人的打法從來都是這樣——用自己當餌，換對手露出破綻。他用差點被掐死的代價，換黑熊把全部力量集中在雙手，讓下盤徹底失去防備。
從第三拳打膝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算好了後麵的每一步。
十九歲就已經是這個打法。
天生的戰鬥機器。
陸沉站起身。
“明天晚上，柳巷後門。”他說，“彆死在這兒了。”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周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還冇說你他媽誰。”
陸沉腳步不停，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周野看著那個穿灰色衛衣的背影消失在拳場昏暗的通道裡。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兩根空竹簽。
然後罵了一聲。
嘴角卻微微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冷笑還是什麼。
走出柳巷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沉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蘇念發來的訊息。
“你明天晚上有空嗎？”
陸沉站在巷口，秋天的陽光落在他肩上。他低頭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拇指在鍵盤上停了兩秒。
“有。”他回。
然後他收起手機，走進了陽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