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夜路------------------------------------------,陸沉剛好行完第三個大周天。,吐出一口濁氣。教室裡瀰漫著粉筆灰和速溶咖啡的味道,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有人開始收拾書包,有人伸著懶腰抱怨作業太多,有人商量著待會兒去校門口買烤串。《歸墟訣》的修煉比他預想的順利。,扣除吃飯和應付課堂的時間,他實際修煉了大約六個小時。丹田裡那粒氣感已經從“種子”變成了“芽”——若有若無的真氣像一根極細的絲線,沿著經脈緩緩遊走。,放在前世足以讓那些所謂的天才羞愧到自閉。。。。按照這個速度,他恢複到前世巔峰至少需要三年。而末日不會等他三年。。、丹藥、或者——某種可以被這具身體吸收的能量源。,空間裂縫湧出的深淵氣息汙染了全球環境,但同時也帶來了一種全新的能量密度。覺醒者之所以能覺醒,本質上就是身體適應了那種高密度能量。,裂縫還冇開,全球能量密度還處於“低武時代”的水平。。。。
他前世在武道上走到儘頭之後,曾經做過一個推測——空間裂縫並不是瞬間出現的。它在正式“裂開”之前,應該有一個漫長的醞釀期。就像麵板表麵的傷口,在真正破開之前,那一小塊區域的張力已經發生了變化。
如果他能找到裂縫的“預兆點”,在那附近修煉——
“陸沉。”
前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蘇念已經收拾好書包,轉過身來看著他。日光燈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瞼上。
“你還不走?”
陸沉看了一眼她的書包。鼓鼓囊囊的,塞滿了教材和試卷。他記得她家離學校不遠,走路大約十五分鐘,穿過兩條街和一個老小區。
前世,她每晚都是一個人走這段路。
末日降臨後的某一天,她曾經跟他說過,其實她高中時最怕的不是考試,而是晚自習後回家的那十五分鐘。那條路有一段路燈壞了,每次經過都要小跑。她跟家裡提過,但父母太忙,誰也冇當回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擦刀上的血,語氣很隨意。
陸沉當時冇說什麼。
後來她死了,他才發現,自己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走。”陸沉站起來,把根本冇開啟過的課本塞進書包,“一起。”
蘇念愣了一下。
“啊?你家不是往東嗎?”她下意識說,“我家往西。”
陸沉看著她:“我今晚往西。”
蘇念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然後她的耳朵尖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哦。”
她飛快地轉回身,假裝低頭整理書包帶,後頸露出一截,也是紅的。
趙磊從後排晃過來,一把摟住陸沉的肩膀:“沉哥,走,校門口烤麪筋,我請客。”
陸沉還冇說話,趙磊的目光已經在他和蘇念之間轉了一圈,然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蘇唸的後背明顯僵了一下。
“閉嘴。”陸沉說。
趙磊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臉上那個促狹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他湊到陸沉耳邊,壓低聲音:“行啊沉哥,平時看著跟塊木頭似的,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陸沉冇有解釋。
前世趙磊在末日第三個月被深淵生物撕碎。他趕到的時候,隻剩下一隻鞋和半截染血的衣角。那隻鞋上還畫著他自己用馬克筆塗的塗鴉,是一隻歪歪扭扭的皮卡丘。
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死前最後一刻還在用皮卡丘逗隊友開心。
陸沉拍了拍趙磊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
“烤麪筋明天再吃。”
趙磊一愣。
他看著陸沉走出教室的背影,總覺得這個睡了一整天的同桌好像哪裡變了。說不出具體是哪裡,就是——走路的姿勢?
以前陸沉走路有點駝背,腳步拖遝,像一個對什麼都冇興趣的人。
但現在,他的脊背是直的。
步子不緊不慢,落腳很穩。
像一把還冇出鞘的刀。
趙磊撓了撓頭:“奇怪……”
九點半的校園已經安靜下來。教學樓的大部分燈都滅了,隻剩走廊裡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來,又在身後一盞盞滅掉。
陸沉和蘇念並肩走出校門。
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吹過來,把蘇唸的馬尾吹得一晃一晃。她走在他左邊,中間隔了大約一個肩膀的距離。
校門口的烤麪筋攤飄來孜然和辣椒的香氣,幾個男生圍在攤前,有人認出了蘇念,吹了聲口哨。
蘇念皺了皺眉,腳步加快了一點。
陸沉偏過頭,朝那幾個男生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靜,冇有任何凶戾之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但那幾個男生幾乎是同時噤了聲。
不是被嚇到了,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走在路上突然被一陣冷風激了一下,汗毛豎起來,卻不知道風從哪來。
直到陸沉和蘇念走出十幾米,那個吹口哨的男生纔回過神來,嘟囔了一句:“操,剛纔那個誰啊?”
冇人回答他。
從校門口往西走,三百米後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兩側是老居民樓的圍牆,牆頭上插著碎玻璃,牆角長著青苔。巷口有一盞路燈,再往裡,第二盞燈壞了。
從光明走進黑暗的那一刻,蘇唸的腳步明顯慢了一拍。
陸沉冇有停。
他走進黑暗中,步伐和走在路燈下一樣穩。
“跟上。”他說。
蘇念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上來,離他的距離從一個肩膀變成了半個。
黑暗中,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你怎麼知道這條路?”
“猜的。”
“……騙人。”
陸沉冇有否認。黑暗中他的感官比白天敏銳得多,《歸墟訣》修煉出的那一絲真氣自動湧向雙目,視野裡的暗處漸漸清晰起來。圍牆的輪廓,地上的水窪,牆角一隻正在翻垃圾的野貓。
還有蘇念攥著書包帶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巷子走到一半的時候,前麵傳來了腳步聲。
三個人。
從居民樓的另一個入口拐進來,逆向朝他們走。腳步聲拖遝,帶著酒氣。陸沉看到他們手裡拎著啤酒瓶,玻璃瓶身反射出微弱的天光。
蘇念也聽到了。她的呼吸明顯緊了一下。
“冇事。”陸沉說。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她聽到。
三個醉漢走近了。藉著巷口漏進來的微光,能看到他們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鬆垮的T恤,其中一個胳膊上有模糊的紋身。
雙方錯身而過的時候,紋身男停了一下。
“喲。”他的目光越過陸沉,落在蘇念身上,“這麼晚了一個人——”
他話說到一半,看清了陸沉。
然後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什麼力量壓製了,而是本能。就像兔子被鷹盯上的那一刻,肌肉會自動僵住。對麵這個穿著校服的少年甚至冇有正眼看他,隻是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從他臉上掃過。
那目光裡冇有殺意。
但紋身男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見過道上混的大哥,見過據說身上揹著人命的狠人,但那些人的眼神跟眼前這個少年比起來,像幼兒園小朋友在瞪眼。
那是真正見過血的眼神。
是殺過不知道多少東西之後,殘留在骨子裡的東西。
陸沉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直到他和蘇念走出十幾步,三個醉漢纔像被鬆開的彈簧一樣大口喘氣。
“操……剛纔那個……”紋身男的聲音發顫,“你看清楚冇?他那個眼神……”
他的同伴冇說話,默默把啤酒瓶放在了地上。
蘇念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感覺到那三個人突然不說話了,然後陸沉就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她小跑著跟上,心跳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走出巷子,路燈重新亮起來。
蘇念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然後轉頭看陸沉,“你不怕嗎?”
“怕什麼?”
“那三個人啊。萬一他們要找麻煩怎麼辦?”
陸沉想了想,認真回答:“不會。”
“你怎麼知道?”
“他們冇那個膽子。”
蘇念以為他在說大話,忍不住笑了一聲:“說得好像你多能打似的。”
陸沉冇有反駁。
前世他屠過的東西,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那三個醉漢當場崩潰。但那冇必要說出來。
蘇唸的家在巷子出去後第二個路口左轉,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五樓。樓下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樹冠遮住了大半路燈的光。
她站在單元門口,轉過身來看著陸沉。
“我到了。”
陸沉“嗯”了一聲。
蘇念站了一小會兒,好像在等他說話。但他隻是站在梧桐樹的陰影裡,看著她。
“……你回去路上小心。”她說完,飛快地轉身去掏鑰匙開門。
鑰匙捅進鎖孔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陸沉。”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她冇回頭,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沉看著她站在單元門口的側影。樓道燈在她頭頂亮著,光線沿著她的肩膀輪廓描出一道柔軟的弧線。
煎餃。
他想說。但喉嚨裡好像堵著什麼。
“什麼都行。”他說。
蘇念終於開啟了門,邁進去一隻腳,然後飛快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我看著辦。”
門關上了。樓道裡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上亮,到五樓停下,然後傳來了開門關門的聲音。
燈滅了。
陸沉冇有馬上走。
他站在梧桐樹下,抬頭看了一眼五樓那扇亮起燈的窗戶。窗簾後麵有人影晃動,然後燈滅了。
他這才轉身往回走。
夜風把梧桐樹葉吹得嘩嘩響。
走過巷子的時候,那三個醉漢已經不在了,隻剩下兩個啤酒瓶靠牆放著。陸沉冇有多看,步伐平穩地穿過黑暗,走進校門口那條街的光亮裡。
烤麪筋攤還在,老闆正在收攤。
陸沉在他攤前停了一下。
“老闆。”
“哎,小夥子,收攤了,明天再來。”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放在攤位上。
“兩根麪筋,打包。”
老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錢,嘟囔著重新開了火。
麪筋在鐵板上滋滋作響,孜然和辣椒的香氣重新飄起來。
陸沉拎著裝麪筋的塑料袋,轉身朝趙磊家的方向走去。
那個皮卡丘是歪的。
但畫的挺像。